半小时后,私人飞机冲上跑道,直飞东京羽田机场。
机舱后排,曲比阿牛手里抓着战术小本子,一直在写写画画。
从听到要在代代木体育馆打比赛那一刻起,这位中年体育老师的额头上就没干过。
“孙总……真不带替补啊?”曲比阿牛擦着汗蹭到前舱,“万一犯规多了,被罚下去一个,场上可就四打五了。”
大姚坐在过道另一侧,正撕开一包牛肉干,闻言笑了两声。
“阿牛,你跟着孙悦这几个月,还没弄明白他的路子?”
大姚递过去一条牛肉干。
“孙悦敢让他们五个人打满四十分钟,那就是算准了日本队连把他们逼到犯规的力气都没有。”
孙悦翻看着战术板,没接大姚的茬,直接把马小龙叫到了身边。
“马小龙。”
“到,孙哥。”
“日本青年队的核心后卫叫富樫,身高一米六七,速度快,擅长借挡拆投三分。”孙悦指着战术板上的罚球线弧顶,“周小川防他。不要抢断,用身体推着他走,把他赶到底角死区。”
马小龙盯着战术板,脑子里已经在过战术画面。
“内线呢?他们归化的那个黑人中锋有一百一十公斤。”
“一百一十公斤?”孙悦嗤笑了一声,“沙马日火在凉山背一袋一百五十斤的原木上山连口水都不喝。”
“那个中锋只要敢落低位,吉伍尔布绕前,沙马日火从弱侧起跳,哪怕犯规,也要把球和人一起按在地上。”
“我们不打阵地战。”孙悦把笔盖扣上,“抢下后场板,三秒之内必须过半场,五秒之内必须出手。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
“去后面歇着,到了东京没时间睡觉,直接去踩场。”
机舱恢复了安静。
窗外云层稀薄,机身微微颠簸。
大姚嚼着牛肉干,转头看着孙悦。
“孙悦,你这么搞,日本篮协那边估计要疯。门德斯刚才发短信来,说日本媒体已经在推特上造势了,把这场比赛叫作‘亚洲体能论证战’。”
“他们愿意怎么叫就怎么叫。”孙悦戴上眼罩,“嘴硬的人,只有把牙一颗一颗敲碎咽进肚子里,才会学会闭嘴。”
……
下午四点,东京羽田机场国际到达口。
接机大厅里黑压压一片,闪光灯闪得人眼睛发酸。
日本当地三十多家媒体的长枪短炮全架在护栏前面。
除了常规的体育记者,富士电视台、朝日新闻甚至娱乐周刊的记者都挤在前面。
人群中央,几个身穿日本国家队运动服的高大男子格外显眼。
领头的是日本男篮一队的主力内线竹内公辅,两米零六的身高在人群里鹤立鸡群,旁边还站着日本U22青年队的主教练佐佐木。
“竹内选手!请问您对孙悦加设垫场赛的举动怎么看?”一名女记者把话筒伸到竹内公辅嘴边。
竹内公辅整了整领口,神情带着几分冷傲。
“孙悦选手是NBA顶级巨星,我们非常尊重他。但是,他安排五个没有经过任何职业联赛洗礼的十六岁中国少年,来挑战我们的U22国家队,我认为这是一种缺乏尊重的傲慢行为。”
“您认为U22青年队胜算有多大?”
旁边的青年队主帅佐佐木接过话筒,语气不咸不淡:
“我们的队员在NCAA二级联盟和本土职业联赛历练了三年,身体素质和战术素养正处于黄金期。”
“中国凉山是一片连正规室内球馆都没有的贫困山区,靠那种环境下成长起来的少年挑战现代职业篮球训练体系,结果不会有任何悬念。”
“我们会让全亚洲看清楚,现代篮球拼的是科学训练体系,而不是野蛮的体力。”
佐佐木刚说完,出口处的人群突然骚动起来。
机场安保人员迅速拉起隔离链条。
孙悦走在最前面。
一身黑色的TYRANT无袖连帽卫衣,露出线条清晰的手臂肌肉,头上扣着一顶黑金配色的鸭舌帽,双手插在裤兜里,目不斜视地。
刘天仙跟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戴着墨镜,踩着高跟鞋,步子极稳。
在他们身后,五个皮肤黝黑、留着寸头的少年,整齐划一地背着黑色运动包。
马小龙走在最前,神情平静得看不出任何波澜;沙马日火紧跟其后,宽阔的肩膀把运动T恤撑得紧绷;阿木、周小川和吉伍尔布眼神警惕地打量着四周密集的长枪短炮,脚步却没有半分凌乱。
“孙悦先生!请问您对佐佐木教练的科学论调有什么回应吗?!”
记者们疯狂往前挤。
孙悦脚步没停,直到路过竹内公辅和佐佐木面前时,竹内公辅主动跨出一步,伸出右手:
“孙悦先生,欢迎来到东京……”
孙悦插在口袋里的手根本没有抽出来的意思。
他甚至连视线都没有在竹内公辅脸上停留一秒钟,直接从两人中间穿了过去,带起一阵冷风。
后面的沙马日火扛着包走过去,肩膀不经意间在竹内公辅的胳膊上蹭了一下。
两米零六的日本主力中锋,脚下竟然晃了半步,后背撞在了护栏钢管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竹内公辅脸色难看地转过身。
那五个中国少年已经跟着孙悦走出了玻璃大门,直接登上了外面的黑色大巴车。
从头到尾,孙悦一句话都没说。
但在场的所有日本记者都看出来了,那种彻底的无视,比当面破口大骂还要难受十倍。
大巴车门合上,喷出一股尾气,绝尘而去。
佐佐木捏着拳头,转头对身后的青年队队长沉声说道:
“明天下午,不用留手。第一节就给我全场紧逼,我要让全亚洲看看,傲慢是要付出代价的。”
……
代代木第一体育馆。
下午三点半,距离巡回赛正赛还有一个半小时,馆内两万个座位已经坐得满满当当。
日本球迷手里拿着印有科比、孙悦名字的应援板,更多的人则在交头接耳,看着大屏幕上正打出的垫场赛预告。
场馆上空的转播大屏上,正实时滚动着两队的先发名单。
日本U22青年队:
控卫富樫、分卫比江岛、小前锋田中、大前锋八村(日非混血)、中锋迈克尔(两米零八,一百一十公斤归化球员)。
而中国大凉山特训队那一栏,只有五个名字:
马小龙、周小川、阿木、吉伍尔布、沙马日火。
替补席位置是一片刺眼的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