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梧把剩下的那点药归置好,看向陆远舟:“大师兄,要不我上山采点药?”
陆远舟正低头写东西,听见这话抬起头。
“过来的时候我看了路边的田埂,背风的地方还长着益母草和车前草。山上背阴的山坳里,兴许还有几味能用的。”
“现在这时节,山上哪有多少药。”陆远舟摇头,把笔搁下来,“大冬天的,地都冻着,草药早枯了。就算有,也是些不起眼的根茎,埋在冻土里,费半天工夫不一定能挖出来几根。”
“总有漏网的。”沈青梧,“我小时候在山上采过冬药,有些草药就长在背风的山坳里,冬天也冻不死。我认得几味,采回来,总能对付一阵。”
“青梧。”陆远舟着她,语气放缓了些,“我知道你是想帮忙。可你来这儿是看我的,已经耽误了两天,学校那边还要上课,课落下了回头补起来费劲。
再说,这山上你又不熟,大冬天的路滑,万一走迷了路,或者碰上点别的什么,我怎么跟师父交代?”
沈青梧知道陆远舟说的在理,可她心里搁着另一件事,她空间里明明药材,因为害怕,不敢拿出来,总觉得该做点什么,弥补一下。
陆远舟看出她脸上的犹豫,语气又软了些:“你还是先回去,这儿有我。以前也这样,我一个人撑得住。放心,没问题的。”
沈青梧到底没再坚持。又看了一眼药柜,抽屉都推回去了,药瓶码得整整齐齐的,可里头空空如也,看着叫人心慌。
哎。
“大师兄,那我走了。”
“这是今天我写的病历记录,回头要是有人来找,也好查。”
“行,我记下了。”
“还有,院子里的人别挤太密,能隔开隔开。碱水我搁在灶房,你记得隔一阵擦擦桌子凳子那些。吐的泻的,拿草木灰盖了再扫,别直接上手。”
“好好好,会记得的。”
沈青梧把包带往肩上提了提,“那我走了。”
陆远舟站起来,送她到门口。
“今天多亏你了。要不是你在这儿,我一个人真转不开。抓药、扎针,一个人干了好几个人的活,辛苦了。
回去路上小心,到了学校有空给我写信,咱们多联系。”
“大师兄,你在这儿待了这么久没说一句苦,我才来了两天,哪里就苦了。”
“苦难不是用来比较的,再说我并不觉得苦,”陆远舟摇头,笑了一声,“在这儿待久了,早就悌,有病人看,心里踏实。你不一样,别把心思搁在这儿。”
沈青梧把包带往上提了提:“等我回了学校,看看能不能帮忙想办法,弄些药材过来。”
“有当然最好,没有也不用勉强。”陆远舟,“青梧,把自己的事顾好。别为了这些,把学校的功课落下了。”
“我知道。”
走了几步 ,沈青梧又回过头来。陆远舟还站在门口,一手扶着门框,一手垂在身侧,脸上带着没睡好的倦色,但人站得直。
“大师兄,你多保重。”
“去吧。”陆远舟摆了摆手。
沈青梧沿着土路往村口走。
走了好远,回过头,卫生所门口那个身影还站在那儿。
她抬起手摆了摆,那边也抬手。
回去的路上,她心里一直在琢磨一件事。
空间里种的那些药材,成色比外头的好太多,药效也足,但那些东西不能直接拿出来。空间的事,她跟谁都没说过,也不能说。
但以前上山采的那些、晒干了收着的,倒是可以拿出来用。
那些药材是她在羊城周围的山上采的,收的时候顺手搁了一些进空间,数量不算少。成色正常,跟市面上能见到的差不多,晒得干透,收得也仔细,拿出来用不会引人起疑。
等回了城,找个由头,说是从羊城托人带来的,或者说是自己以前存的。
那些药材她本来消耗的也好,搁着也是搁着,正好拿出来给大师兄这边应个急。
至于以后她自己练习制药,就用空间里种的那些,实验阶段的东西,不拿出来给谁用,也不怕被人瞧见。
第二天,镇上卫生院来人。
副院长骑着自行车来的,车后架上绑着个帆布包,鼓鼓囊囊的。进了院子,先把自行车支在墙根底下,拍了拍裤腿上的土,才往屋里走。
“陆大夫。”
陆远舟正在给一个老太太扎针,抬头看见他,点了下头:“来了。坐,等我一会儿。”
副院长没坐,在屋里转了一圈,看了看剩的病人,问了问情况,又翻了翻陆远舟搁在桌上的病历。
“陆大夫,这回亏得你处理得及时。”
“这种时行疫病,拖就麻烦了。镇上那边也来了不少,症状都差不多,卫生院忙得脚不沾地。药真心不够用,县里拨下来的定量就那么多,一下子铺开,撑不了几天。”
“我这儿也一样。昨天让人去卫生院拿了点,不多,先紧着重的用。剩下的全靠扎针顶着。”
“张会计跟我说了。你放心,镇上已经把情况往上报了。县里说会想办法多配些药下来,走加急的线,过两天能到一批,到时候我让人给你们卫生所匀一些过来。”
“那就好。病人多,光靠扎针,老人孩子撑不住。”
“对了,这次的事,多亏你这边处理得及时。”
“我听小周说了,你这两天连轴转,一个人当几个人使。镇上那边几个村子都有人倒,就你们这儿控制得最她。要不是你这边稳住,再拖两天,传开,麻烦大了。”
“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我这儿啊还有个帮手。”
“帮手?”副院长愣了一下,“什么帮手?除了小周还有谁?”
“我师妹,医学院的学生,正好来这儿看我,赶上这事,帮着忙了两天。”
“抓药、扎针、消杀,都是她上手,要不是她在,我一个人真转不开。”
副院长“哦”了一声:“就是昨天在院子里擦桌子扫地的那个姑娘?我听人说了。”
“就是她。”
“人呢?走了?”
“今天回城,她还得回去上课,不能在这儿多待。”
“可惜了。这次的事,你们俩都出了力,我往上汇报的时候一并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