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能拿刀站起来?”
赵浩呆呆地看了看自己被打断的四肢,呢喃着重复了一句。
毕竟在他的认知里,自己被打成这样,四肢粉碎性骨折。
将来就算康复得再好,估计也很难像正常人那样健步如飞地走路了。
所以这一刻,听到萧遥那个假设,他眼神里满是茫然和失落,下意识不敢认同这个假设,甚至不敢往那个方向想。
因为想得越多,摔下来的时候就越疼。
可萧遥却无比郑重地点了点头,目光稳稳地盯着他,“对。”
“如果我把那些仇人抓起来,亲自送到你面前。”
“并且你还能拿刀站起来,你会怎么做。”
这个问题一出来,病房里的空气就变了。
赵浩没有说话。
他的眼神先是恍惚了一下,然后脑海中也紧跟着联想到了那几个仇人的脸。
随即,他眼神里的茫然和彷徨迅速被愤怒和杀意所取代。
那转变快得有点吓人。
像是心底憋了很久的怒火,突然找到了一个发泄的口子。
仿佛真的看到了那种可以肆意发泄心中郁气的场面。
于是,他的神情变得狠辣,眼睛也开始变得通红,血丝一点点地爬上来,布满眼底。
随后,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恨声道,“我会杀了他们。”
“怎么杀?”萧遥盯着他,迅速追问。
赵浩眼睛里满是恨意,跟着往下联想,愤恨开口,“我要把那个欺负倩倩的光头佬,给阉了。”
“然后,我要将他千刀万剐,一刀一刀剐死。”
“还有其他几个人呢?”萧遥轻轻点头,快速追问。
赵浩脸上已经满是怒火杀气,脖颈上的青筋都绷了起来,“对,还有那几个光头佬的手下。”
“他们看到过倩倩的身子。”
“我要把他们的眼睛,一颗一颗挖出来。”
“再同样把他们,一个一个捅死。”
说完这几句,病房里静了一下。
那种静,像是所有人都在心里把那幅画面走了一遍。
“很好,兄弟,”萧遥平静点头,伸手拍了拍赵浩的手背,“记住你现在说的。”
“今晚,我会让你如愿以偿的。”
看到萧遥无比自信地给自己许诺,赵浩眼里的狠辣和怒火反而开始快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茫然与失落。
他满脸悲哀地张了张嘴,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语,“可是兄弟,那只是假设。”
“就算你把他们带到我面前……”
他停了一下,看着自己那双被石膏包住的手。
“我恐怕,也是有心杀贼,无力回天了。”
说到最后几个字,他的声音已经哑了,眼里也再度留下屈辱的泪水。
萧遥望着他,摇了摇头。
他正想开口,想郑重地告诉赵浩,自己一定会让他站起来。
结果就在这时候,旁边已经哭成泪人的刘倩,忽然沙哑着开了口,“萧遥。”
萧遥一愣,转头看过去。
刘倩站在那里,眼睛红肿得厉害,“你可以把这次报仇的机会,交给我吗?”
萧遥愣了一下。
刘倩抬起手,用手背擦了擦眼泪,又祈求般望着萧遥,“萧遥,我想杀人。”
“你把报仇的机会让给我,好吗?”
“我想亲自杀了那个人。”
萧遥心里狠狠地震动了一下。
他了解刘倩。
这个一向以乖乖女示人的刘倩,搁在以前,脾气好到从不会跟人红脸。
可现在,她竟然扬言要自己亲自杀人?而且还说得这么直。
可见她现在的心里有多么愤恨,多么屈辱吧。
已经愤恨到能让她宁可无视这个社会的法纪,也要报仇雪恨。
那是一种被踩到最底处,连体面都被人撕掉了之后的终极恨意。
萧遥没有拒绝。
他只是看着刘倩,轻轻点了一下头,“可以。”
“我会让你们两个,都参与到报仇里。”
“洗刷心里的耻辱。”
说完,他眼神坚定地看向赵浩。
而赵浩却傻傻的笑了。
那笑容很难看,比哭起来还难看。
他躺在那里,侧过脸,看着天花板,长长叹了一口气,“算了兄弟。”
“你让倩倩动手吧。”
“我只要能在旁边,亲眼看着复仇的全过程就行了。”
他说得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里发堵。
就好像一个人已经把自己从这件事里划了出去,只愿意当一个旁观者。
这时候,袁世华在旁边激动地插了话。
他刚才一直憋着,脸都憋红了,这会儿一下子站起来,“浩子!”
“到时候我也帮你砍那几个杂碎几刀!”
“玛德,不就是个杀人犯法吗?”
“怕个毛!”
“为了兄弟,老子也豁出去了。”
赵浩随即满脸感动地望向袁世华。
他眼睛红着,嘴唇动了动,最后轻轻点了点头。
有些话不用说。
一起长大的交情,有时候一个点头就够了。
而萧遥看了袁世华一眼,淡淡点头道,“可以,你想砍,可以砍。”
“但你们谁也代替不了浩子他自己。”
“我要浩子他自己,亲自报仇。”
说完,萧遥目光灼灼地看向赵浩。
刘倩在旁边无比痛心地解释,声音都在发抖,“可是萧遥,浩哥的伤势太严重了啊。”
她伸手指着病床,手指也在颤抖,“他昨晚光手术就做了九个多小时。”
“血输了一遍又一遍,护士推着血袋一趟一趟地跑,我在外头看着,都不知道输进去多少。”
“全身上下,打了十几块钢板,五十四颗钢钉。”
“背上、肚子上、腿上,一共十三道刀口。”
“缝了一百四十七针。”
说到这儿,刘倩终于撑不住了。
她抬起手掩住脸,肩膀一抽一抽的,泣不成声,“医生说……”
“医生说,就算恢复顺利,也最少要半年才能下床走路。”
她放下手,无比心痛地望着萧遥,“所以,你让他怎么亲自报仇呢。”
病房里静了下来。
只有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
“是啊,”袁世华在旁边悲哀地叹了口气,补充道,“浩子的两条胳膊都是粉碎性骨折,手上根本使不上劲。”
“就算你递给他一把刀,他也握不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