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天空剧烈震颤,瑟努诺斯的怒意毫无遮掩地砸落下来。
祂面前的东西被抢走了。
就在眼前,被一只本该连注视自己都做不到的蝼蚁,硬生生夺走了!
天穹之上,铺天盖地的鹿角与树枝开始向下穿刺发力。
整片树冠如同一整片倾倒的大陆,朝着地面上的周辛泽轰然砸下,狂风掀起巨石,山谷的地面层层崩裂。
周辛泽双眼变成了两个可怖的血窟窿,整张脸被神经拔断的剧痛拉扯得无比狰狞。
可他的脸依然朝向天空。
怀里死死搂着小婴儿,嘴唇咧开,竟在无声地笑。
主教挡在他身前,另一只手扣住了那枚硬币。
这时候锋来到他们身边,此刻这位剑客的脸色有些僵,不是那种冷冰冰的状态,而是那种被震慑到的迷茫。
“首先,这位爷……我承认你是个爷们儿……”
他喃喃道,但也没有抬头。
哪怕如此,他也能看到周边迅速暗下来的阴影。
仅仅几次呼吸,周围已经暗得如同黑夜,阴影还在不断下压,只有极远处斜斜漏下一线天光。
“其次,你做事情的时候……是一点都不考虑后果的吗?”
“嘶……这位大佬,我是个商人……”
“并且我很确定,我现在有活着的价值。”
“别忘了,咱主神空间的商人,可是得在你们这群怪物手下左右逢源、夹缝中生存的啊……”
似乎因为疼痛,周辛泽抽了口气。
“所以,你有办法的吧……主教?”
他的拇指抵在硬币边缘,微微偏头,看着周辛泽的那双血洞一样的眼睛,没有说话。
有那么一瞬间,他们似乎是在对峙。
主教手上,只要再用半分力,这枚他一直捏在手里的硬币就会被生生折断。
可就在折断的前一瞬,主教的动作突然停住了。
“好像……用不着了……”
正向下疯狂倾泻压力的瑟怒诺斯,那无数张开的眼睛也跟着诡异地凝固在半空。
不知从哪一刻起,周围的光线变了。
光线的明暗似乎并没有明显的改变,而是整个天地被染上了一层更干净、更遥远的光。
原本焦黑的山谷里,枯叶边缘泛起一层淡金;碎石与裂缝表面,晕染开暗紫与苍蓝的色块;连高空中那片被撕裂的无垠虚无里,都飘荡起成片如同轻纱般的极光。
主教保持着捏住银币的姿势,浑身僵硬。
瑟怒诺斯庞大的躯体悬在天幕中央,极其违和地僵住了。
祂感受到了自己“背后”传来的凝视感。
只不过这一次,这视线明显跟刚刚那个地上的蝼蚁不同。
但是问题是……
祂现悬于高天之上,俯视着下方渺小的蝼蚁们,而自己的背后……
明明是空荡的虚空啊……?
于是,祂第一次把视线从地面移开,无数鹿角上的眼睛离开了地上的蝼蚁,向着自己的“背后”看去。
祂很庞大。
枝杈横贯天空,任何一根次级枝干都足以覆盖整座山谷。祂支撑在天与地之间,身后的七彩霞光是祂降临的背景。
可当祂真正看向背后时,一个荒谬的想法在祂的心中浮现。
那些作为“背景”的光……是不是有些太宏伟了?
首先映入祂眼帘的,一条缓缓漂移的淡紫色极光带。
横亘在天幕深处,仅仅是宽度,就超过了祂整个躯体总和。
这并不奇怪,在用玛德琳试探的时候,祂就判断出这个初生世界应该是裸露在虚空之中。
天空上的,无外乎是虚空某个角落的星云。
等祂占领这里之后,可以试着用这来确定这个世界的具体坐标。
就在这时,又是一片蓝白色光斑移动。
随着光斑缓慢滑过视线,瑟怒诺斯终于意识到……那根本不是星云。
那只不过是某个更加庞大的存在,在舒展身姿时,表层无意间流露出来的一缕微光。
天空在蠕动。
极光在漂移。
整个头顶的空间都在变动。
甚至祂以为自己正在“降临”的这片世界,在这巨大的背景前,都显得小得可怜。
直到这一刻,瑟怒诺斯才真正意识到了真相。
这里根本不是一个能容纳祂肆意展开身躯的世界。
恰恰相反,这个世界很小,小得过分。
而一直笼罩在世界之外、被祂误认成天幕与背景的那个东西……
大到了祂先前根本无法将其识别为一个完整的个体。
就像一只虫子落在人的衣角,绝不会认为眼前大片起伏的布料属于某个活物,它只会以为那是无际的大地。
瑟怒诺斯缓缓转动无数只眼睛。
祂看见了。
那些缓慢流动的绚丽光带,只是那个存在表面泛起的一点色泽。
那片被祂称作天幕的深邃背景,是那个存在躯壳的一角。
而脚下这颗让瑟怒诺斯觉得弱小、狭窄,甚至不足以完全容纳自己神躯的星球……此刻看起来,更小了。
它像一颗微不足道的石子,安静地悬在虚无里。
山川、海洋、森林,以及瑟怒诺斯铺展出去的遮天鹿角,全都被压制在这个狭小的圆球表层。
从更高、更远的尺度看去,祂刚才那副覆盖天幕的庞大身躯,依然宏伟。
只是那种宏伟变得十分诡异。
像是一块攀附在果实表面的霉斑、一道刚刚爬上皮肤、还未来得及扩散的灰色伤痕。
瑟怒诺斯体内所有感知在同一瞬间发出尖锐的警报,恐惧淹没了祂的意识。
祂想退。
祂试图将那些铺展开来的树枝缩回,逃离这道裂隙。
可已经太晚了。
天空深处,那片美轮美奂的光芒突然暗了一块。
有一部分“天空”,朝祂塌落了下来。
瑟怒诺斯发出了绝望的咆哮,无数鹿角疯狂向上生长,试图撑住那片倾倒的天空。
然后。
啪。
绚丽的天空与大地闭合。
漫天庞大的鹿角、密密麻麻的眼睛、沉重的神性躯干……
在那片“天空”落下的一瞬间,全部消失。
甚至连那道贯穿天幕的裂隙,也一并合拢。
风停了。
整座山谷恢复了死一样的安宁。
瑟怒诺斯,就这么……
被拍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