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小时后。
中线偏东,废弃伐木场。
残破木屋挡住大半风雪,屋顶漏了几个洞,雪粒顺着缝隙往下落。
殷若萤钻进帐篷后就没再出来。
她裹着睡袋,手里还扣着楚凌风送的半头砖,睡得很沉。
顾泽衍坐在帐篷外,守着一堆快要熄灭的火。
他饿得胃里发空。
晚上那点兔肉和干粮,早被零下四十度的寒气耗没了。
李历那孙子现在八成在河面上吃自热火锅。
他却坐在伐木场里啃冻干粮。
“人比人,真能气死人。”
顾泽衍翻开行军包,在最底层摸出三条冻鱼。
下午路过冰窟窿时,他拿石头砸了半天才弄到手。
鱼冻得发硬,能当木棍使。
他把铁锅架上火堆,抓了几把干净雪塞进锅里。
雪水化开,锅底很快冒出热气。
第一条鱼被丢进去。
水开始翻滚,鱼皮慢慢发白。
顾泽衍搓着手,正准备削两根树枝当筷子,肚子突然抽了一下。
“真会挑时候。”
他夹紧腿,抓起半卷卫生纸,朝五十米外的废木料堆跑去。
“节目组真行,选秀爱豆都给逼成野人了。”
五分钟后。
顾泽衍提着裤子回来,脚步停在火堆前。
铁锅翻在雪地里。
火堆被压灭大半,只剩几块炭还在冒烟。
锅里的鱼没了。
顾泽衍蹲下去,把锅翻过来。
锅底干干净净。
他又趴到地上,举着手电筒照了一圈。
积雪被风吹乱,周围连个完整爪印都没有。
“鱼呢?”
没人回答。
顾泽衍坐回火堆边,挠了挠头。
“风把锅吹翻了?”
“然后有东西把鱼叼走了?”
“西伯利亚有野猫吗?”
他沉默两秒。
“算了,肯定有。”
直播间先停了两秒,接着弹幕铺满画面。
【野猫?顾神,这块头最少八百斤!】
【棕熊把锅拍翻,叼鱼就跑,镜头都差点没跟上。】
【熊:感谢顾师傅深夜加餐。】
【顾泽衍还在给自己找解释。】
顾泽衍没看直播。
他把锅重新架好,加雪水,添柴。
第二条冻鱼下锅。
这次他坐在锅边,连眼皮都不敢多眨。
锅里的水烧开,鱼肉散出香气。
火苗忽然弱了下来。
顾泽衍扭头看向十米外的柴堆。
“就十米。”
“总不能这点距离都能出事吧?”
他起身抱柴,嘴里还在嘀咕。
“盛辉要是看见我这副样子,海归富二代人设算是彻底没了。”
“我现在就是贵州山里出来的烧火工。”
他刚抱起几根枯松枝。
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哐当!
顾泽衍回头。
松枝从手里掉下去。
火又灭了。
锅又翻了。
鱼又没了。
他冲回火堆前,把锅掀开。
锅底连油星都没剩。
顾泽衍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过了一会儿,他抬手拍了拍额头。
“我刚才放鱼了吗?”
“我是不是只烧了锅水?”
“对,我肯定没放。”
“人太累了,记岔了。”
直播间快笑疯了。
【你放了!你放得清清楚楚!】
【熊躲在木屋后面,熟了才出来端锅。】
【两条鱼,全是现做。】
【顾神再这么熬下去,熊没吃饱,他先疯。】
顾泽衍蹲下去,把最后一条冻鱼从包里拿出来。
他盯着鱼看了很久。
这条鱼是今晚最后的口粮。
没了,他和殷若萤只能继续啃干粮。
顾泽衍把鱼按在掌心里。
“今天就算天塌下来,这条鱼也得进我肚子。”
他重新生火。
木柴堆得很高。
锅架好。
雪水烧开。
最后一条鱼落进锅里。
顾泽衍抽出求生刀,盘腿坐在火堆旁。
“我倒要看看,谁敢再来抢。”
时间一点点过去。
困意压得他头发沉。
顾泽衍掐了把大腿,又抓雪擦脸。
冰水钻进衣领,他打了个哆嗦。
“别睡。”
“顾泽衍,你是爱豆。”
“你得有职业素养。”
锅里的鱼汤越来越白。
鱼肉炖散,油花浮在汤面上。
香气从锅里往外飘。
顾泽衍吞了口唾沫,拿勺子搅了搅。
鱼肉烂得正好。
他眼圈都红了。
折腾两个小时,总算能吃上一口热的。
顾泽衍舀起一勺鱼汤,吹了吹,送进嘴里。
热汤滑进胃里。
他整个人都松了下来。
“这才叫活着。”
他又舀起一大勺鱼肉。
“米其林三星算什么,这锅才是人间……”
身后传来粗重的喘息。
呼哧。
呼哧。
雪地传来沉闷的踩踏声。
顾泽衍没回头。
他以为殷若萤闻到香味醒了。
“若萤,饿了就出来吃。”
“平时装得跟不食人间烟火似的,到了这儿还不是得吃我做的鱼汤。”
喘息声更近了。
一股热气喷到他后颈,腥味钻进鼻子。
顾泽衍举着勺子,侧过头。
一张长满棕色粗毛的大脸贴在他面前。
不到十公分。
西伯利亚棕熊站在火堆旁,肩膀高过顾泽衍坐着的身体。
它盯着那勺鱼汤,鼻子动了动。
顾泽衍手臂僵在半空。
熊伸出舌头,卷走勺子里的鱼肉和热汤。
吸溜。
它嚼了两下,又把舌头扫过顾泽衍手背。
粗糙的倒刺刮得皮肤发麻。
顾泽衍全身发硬。
他盯着棕熊牙缝里的鱼肉。
盛辉娱乐没教过他怎么和熊打交道。
比心有用吗?
下一秒。
顾泽衍喉咙里炸出一声惨叫。
“啊啊啊啊啊啊卧槽!”
铁勺飞进雪里。
他往后一仰,连滚带爬摔进雪坑。
这一嗓子把棕熊也惊了一下。
巨熊往后退了两步,一屁股坐进雪地,两只前爪抬在半空。
帐篷拉链被猛地拉开。
殷若萤举着半头砖钻出来,起床气还没散。
“顾泽衍,你大半夜嚎什么……”
她停住了。
风雪里。
顾泽衍缩在雪坑中。
棕熊坐在火堆旁,锅里还冒着热气。
殷若萤举着砖,没敢再往前迈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