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间里很快重新热闹起来。
外面小舞台上有人抢过话筒唱起了歌，跑调跑到天边，底下一群人扯着嗓子跟唱，笑声一浪接一浪。
卡座里，陈泊言拉着人划拳，桑锦同其他人聊最近哪个品牌出了联名款，周蔓已经和隔壁两个男生拼上了酒，掷骰子的脆响一声接一声。
苏晚和那位戴细框眼镜的小姐两人头挨着头，聊的是同一本绝版译本的装帧，说到兴起处，眼镜小姐当场加了她的联系方式，约着下船后带她去看自己的私人藏书。
和子昂懒洋洋地歪在沙发里，想凑到时轻年那边说话，被许梦晗一个眼神钉回原地，只好拿起一杯酒灌了一口。
时鹤霆独自坐在卡座末端，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威士忌，目光偶尔扫过时轻年，又很快垂下去。
尤清水和时轻年，面对面坐着，中间只隔三米。
谁都没有看谁。
有人过来敬尤清水的酒，她笑着应了，聊拍卖，聊电影，聊英国的天气，滴水不漏。
有人凑到时轻年身边碰杯，他端起杯子，话不多，却也有问有答，礼数周全。
两个人的社交圈各自运转，严丝合缝，偏偏没有一条线搭在一起。
尤清水说到一个好笑处，唇角扬起来，笑出了声。
对面，时轻年握着酒杯的手指动了动，从桌上摸过一颗骰子，在指间慢慢地转。
桑锦又凑到尤清水旁边，问她那件挂脖上衣是什么牌子，她报了名字，顺势夸了对方的耳饰。
说话时她的视线始终落在该落的地方，一次都没有越过矮几。
时轻年把骰子扣在掌心，仰头喝了一口酒，喉间一动，视线扫过外面的舞池，一次都没有落回对面。
许梦晗把这一切尽收眼底，眼睛转了转，忽然抬手拍了拍。
"各位，光喝酒聊天多没意思。"她扬声道，"来玩个游戏吧。"
陈泊言第一个起哄："什么游戏？来来来，要玩就玩刺激的，别整那些小学生过家家。"
另一个男生笑道∶“许大小姐又要搞事情？”
许梦晗笑得一脸无辜，从茶几下面摸出一副牌，在手里扇了扇。
牌面哑光黑色，背面烫着金冠号的LOgO。
"改良版国王游戏。"她抽出一沓牌竖着敲了敲桌面，"规则简单。每人抽一张，点数最大的当国王。国王不用看别人的牌，可以随便点一个人答真心话，或者点一到两个人，完成一段大冒险互动。"
"那要是被点的人玩不起呢？"桑锦举手提问，"或者死活不配合，拿喝酒挡，一直挡，这游戏还怎么玩？"
"问得好。"许梦晗洗着牌，牌面在她指间哗哗地翻，"大家都是成年人，不好按头强迫。想喝酒挡，可以。但有一条，被点的人要喝，那在场所有没当国王的，全都陪着一起喝。"
包间里静了一瞬，紧跟着炸开一片叫好声。
"妙啊！"陈泊言一拍大腿，"这下谁还好意思躲？你喝一杯，全场陪你喝一轮，喝两轮，你就是全场的罪人。"
"这招够损的，把所有人捆一条船上。"和子昂咧着嘴笑，"我喜欢。"
"丑话说前头，现在想撤的还来得及。"许梦晗把洗好的牌往矮几中央一扣，环视一圈，"开了局，可就没有中途退场的道理了。"
那位戴细框眼镜、穿亚麻长衫的小姐放下杯子，站起身，笑着摆了摆手："你们玩，我酒量浅，就不掺和了。"
她转向角落里的苏晚，"苏小姐，外头甜品台新上了可丽露，陪我出去坐坐？"
苏晚迟疑了一下，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摩挲。
尤清水与周蔓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同一个意思。
这种游戏，真心话往深里挖，大冒险没轻没重，晚晚的性子坐在这儿，纯属受罪。
"去吧。"尤清水朝她笑了笑，"你们俩好好聊，别管我们。"
"对，去吧去吧。"周蔓挥挥手，"回头群里汇报战况。"
苏晚这才松了口气，起身跟众人道了别，跟着新朋友掀开纱帘出去了。
许梦晗把扣着的牌往桌子中央推了推，指尖在牌背上敲了两下："没人再退了吧？那就，开始？"
尤清水端起香槟抿了一口，放下杯子时抬眼，正撞上对面那道来不及收回去的视线。
四目相触，又同时错开。
牌在矮几中央摊开，一只手接一只手伸过去，各抽一张，扣在掌心。
尤清水垂下眼，伸手，从牌堆里抽出了第一张牌。
第一轮揭开，国王是陈泊言，一张黑桃K。
"来来来，国王驾到。"他把牌往桌上一拍，环视一圈，目光落在斜对面一个戴耳钉的男生身上，"黄大少爷，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耳钉男搂着身边的女朋友，想了想说："真心话。"
"好。"陈泊言身体前倾，笑得一脸不怀好意，"谈过几个走肾的对象？"
此话一出，满场吹口哨。
他女朋友琪琪就坐在旁边，笑眯眯地端着酒，眼神已经横了过来。
耳钉男的眼神开始飘忽，往天花板飘，往冰桶飘："没有。"
"嘘——"满场嘘声四起。
许梦晗在旁边慢悠悠地敲了敲桌子："规矩再说一遍，说谎被拆穿，按破坏游戏论处，全桌陪你喝一轮。黄少爷，想清楚再答。"
耳钉男喉头动了动，看看女友，又看看满桌等着看戏的脸，认命地闭上眼："……七个。"
"七个？！"琪琪手里的酒杯往桌上一墩，一把揪住他的耳朵，"你上次跟我说两个！剩下五个哪来的？什么时候的事？说！"
"疼疼疼，琪琪，松手，都是认识你之前的事……"
满场笑倒一片，和子昂笑得直不起腰，桑锦边笑边拿手机录像，嘴里说着"这段必须留档"。
第二轮，国王是桑锦，红桃k。
她捏着牌转了半圈，目光一扫，停在和子昂身上："和少爷，大冒险。"
和子昂正翘着二郎腿喝酒，闻言警铃大作："先说内容。"
"用屁股，"桑锦一字一顿，"把自己的名字，写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