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悟空提着混铁棍站在石桌旁,盯住文殊,嗤笑一声:“俺有甚不敢?”
可话音未落,他脸色陡然一冷,把混铁棍往石地上一杵:“但俺凭什么要听你们的?!”
他往前踏出半步,冷眼扫过文殊与玄奘,随后嘲笑道:“哈哈哈哈,好一个菩萨,好一个圣僧!”
“说甚‘应劫’,说甚‘寻愿’,张张嘴几句话便让自己徒弟把躯壳献了出来,少跟俺耍心眼!”
“莫非当俺和这小猴子一般是个傻子?你拿话一激,俺便乖乖往你套子里钻?”
六耳闻言大声道:“我不是傻子!”
那悟空看了一眼六耳,抬手指着文殊和玄奘:“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人,到如今还是这般可笑!”
“满嘴的大道理,都是放屁!”
“谁知道里头是什么?莫不是看拿俺不住,想以此为陷阱,等俺钻进去,便把俺与这小猴子一起关在里头?!”
六耳闻言急了,连连摆手道:“我没有!我是真心想借给你的!”
“就算没,俺也不要!”
那悟空直接打断他,眼中满是戾气,周身黑气一点点溢出,盯着面前的文殊和玄奘一字一句道:
“俺最恨的,便是你们这帮高高在上的家伙,替别人做安排!”
“你们搭好了戏台子,俺便得上去唱,还得顺着你们的心意?”
“做梦!”
“俺的事俺自个儿说了算,谁也休想安排俺!”
他说着,猛地一震手中铁棒,狞声喝道:“说甚谁也别死?甚叫俺定斗不过他?!”
“笑话!”
“俺可是齐天大圣孙悟空,俺定然比给别人当狗的强!”
说完,他周身黑气轰然翻涌,直冲石厅穹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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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殊背着手静静听完,脸上半点恼色也无,摸了摸下巴,忽然转头对身旁的六耳道:
“听见没有?乖徒儿,人家不同意,跟为师走吧,咱别借了。”
六耳闻言一愣:“啊?师父?”
文殊摊开两手,一本正经地说道:“你瞧瞧多吓人呐!”
“而且人家说得也在理,人家可是“齐天大圣孙悟空”,哪用得着借你的身子?”
“再说了,不借多划算呐!”
“待会儿真要被你哥打败了,也大可嘴硬说全怪为师带走了玄奘和你,说悟空有宝贝、有帮手,这才让悟空占了便宜,和他自己本事不行可没关系!”
“要是真接了你这身子,和悟空真刀真枪打上一场,万一输了,方才吹出去的牛可怎么办啊?”
说到这儿,文殊偏过头,冲石桌旁脸色渐沉的那悟空眨了眨眼,笑道:“你说,是吧?”
“文殊!!”
那悟空周身黑气轰然炸开,脚下猛地一踏,纵身冲上前,抡圆混铁棍便朝文殊当头砸来!
铮!
一声清鸣响起,青光一闪,那本应当头砸落的铁棍,不知为何却偏三分砸在了身后地上。
那悟空眼神微变,手腕一拧,刚要提棍再上。
对面的文殊却“啪”地拍了一下手,然后摆手笑道:“诶诶,你怎么这般猴急,这不是开个玩笑嘛!我可不是来跟你打架的。”
那悟空闻言弓着身子却没再上,只是眼神不善的盯着文殊。
只见文殊也收起玩笑,神情端正了几分说道:“你与悟空二人,因果纠缠,终是要打过一场的。”
“我若带他们走了,悟空便没有理由跟你打了。”
“而且如今的悟空已经今非昔比,只凭眼下你这副模样,怕是连势均力敌都做不到。”
说罢,文殊偏头道:“乖徒儿,把你的随心铁杆兵拿出来。”
六耳应了一声,伸出右手,掌心银光一闪,一根乌沉泛银的铁棒出现在手中。
文殊看着那悟空,正色道:“这可是件好宝贝,足可暂敌悟空身上的宝贝。但已经认我徒儿为主。”
“乖徒儿,你想着将其变成披挂!”
话音落下,六耳心念微动,手中铁杆兵铿然散作一片银光,化作一身银甲;
不过一息,银光一敛,又化回一根毫毛隐入六耳右掌之中。
那悟空目光在六耳掌心停了一瞬
说到这里,文殊看着那悟空又道:“就算你嘴硬说不需要宝贝,但你虽抓了玄奘,先前也用牛魔王之身去见过八戒、悟净。”
“但你不知道的是,因变数取经一行变化颇大。若没我乖徒儿的神通,你们又如何能如愿替代他们?”
文殊说完,看了玄奘一眼。
而听见“你们”与“替代”几字,那悟空眼神猛地一凝,整个人怔在当场,脱口沉声道:“你怎会知道?!”
文殊闻言双手负后,微微笑道,“我可是文殊师利!”
那悟空不说话了,石厅里一时安静下来。
文殊顿了顿,注视着那悟空,接着轻声问道:“还有,若是没能和他痛快地打一场。”
“你真的甘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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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悟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低垂着眼,握着混铁棍的手越收越紧,周身溢出的黑气剧烈起伏。
过了足足三息,他猛地抬起头,冲着文殊大喝一声:
“够了!!把他给俺!!”
又咬牙道:“但借给俺了,还不还,可由不得你们了!你们别后悔!”
文殊闻言没说话,玄奘却走上前一步,看着六耳目光温和轻声问道:“小六,怕吗?”
六耳看着玄奘用力摇了摇头,一双眼睛清亮透彻:“师叔,我不怕的,因为这是我的愿望。”
“大石头……四哥给我说过的,愿望就是即便舍身也要实现的。”
玄奘有些疼惜地摸了摸他的小脑袋,退后半步,不再多言。
小猴子理了理身上的僧衣,转过身迎上那悟空似要吃人的目光,一字一句认真说道:“我一定会保护哥……还有你!”
那猴子沉声道:“谁要你保护!小猴子,这可是你自找的!”
六耳却不再多言,双手合十往前走出两步,在地上端端正正盘膝坐下,闭上眼道:“来吧。”
那悟空周身黑气翻涌,眼看便要往六耳身上扑落。
就在这时。
“停!”
一旁的文殊见状却忽然抬手喊停,冲着那悟空道:“还是等我走了你再来罢!”
“当着我的面动我的乖徒儿,我害怕一个没忍住,把你打死!”
那悟空一僵,但还是冷哼道:“那还不快滚!”
文殊却也不恼,只是深深看了六耳一眼,到底没再多嘱咐半句,转身一拂衣袖,玄奘与他的便直接消失了。
唯有一道清朗声音留下,分不清是文殊还是玄奘:
“中道分离乱五行,降妖聚会合元明。”
“神归心舍禅方定,六识祛降丹自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