缇亚娜把一套衣服丢在肖恩的床上,转身就走,没有多余的话。
“等后面需要出去的时候穿上这件衣服。”
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带着一股决绝。
肖恩拿起那套衣服抖了抖。
是一套德玛西亚风格的常服,布料不错,款式是时下雄狮城男青年中常见的样式,低调,但不失体面。
肖恩把衣服放在一边,心里盘算着。
夜色慢慢浓了,窗外的喧嚣也渐渐平息。
翼楼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肖恩等到午夜,确认外面已经没有任何走动的声响,才重新起身。
他脱下自己的衣服,换上了缇亚娜留下的那套。
尺寸意外地合身。
他走到门边,轻轻拉开一道缝。
走廊里空无一人,那名叫玛莎的老女仆果然不见了踪影,想必是回房休息去了。
肖恩对此并不意外,没有人会真的二十四小时盯着一个看似手无寸铁的朋友。
他侧身从门缝里溜了出去,然后轻轻将门带上。
魔力波动以他为中心散开。
他的身影在昏暗的走廊里开始变得模糊,颜色逐渐与周围的阴影和墙壁融为一体。
这并非真正的隐身,而是通过魔法,精妙地扭曲了自身周围光线的反射,一种高级的拟态。
在黑夜里,这种魔法的效果比任何潜行技巧都好用。
他像一个幽灵,穿过庭院。
巡逻的护卫队举着火把从他身边不到五米的地方走过,目不斜视,完全没有察觉到空气中多了一个人。
很快,他来到了冕卫庄园高高的院墙之下。
在真理炼金的视野里,整个庄园的边界都覆盖着一层淡淡的魔力光晕,那是一个庞大的警戒法阵。
任何未经许可的触碰,都会立刻引发警报。
肖恩蹲下身,手指虚空按在墙根处。
他没有去强行破坏法阵,那动静太大了。
他要做的是,给这个完美的系统,开一个无伤大雅的后门。
魔法编造术的能力让他能清晰地“读”出这个法阵的构筑逻辑。
很精妙,但也很刻板。
他找到了几个能量流转的节点,小心翼翼地注入了一段新的,临时的指令。
法阵的光晕在他面前的区域,出现了一个微小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缺口。
足够了。
肖恩手脚并用,轻松翻过了高墙,悄无声息地落在庄园外的街道上。
在他离开后不久,他翻墙处不远的一棵大树的阴影里,一个同样笼罩在黑暗中的身影,也跟着跃了出去。
动作轻盈得像一片落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肖恩对此一无所知。
雄狮城的夜晚并不完全黑暗。
街道两旁,每隔一段距离就立着一根根石柱,上面镶嵌的蓝曜石散发着幽幽的光芒,将路面照得一片清冷。
大部分店铺都已关门,只有少数酒馆还透出灯火和喧闹。
肖恩需要找个人问路。
他没走多远,就看到街角蓝曜石灯的下面,围坐着几个醉醺醺的男人,正就着一袋花生米,分享一瓶劣质麦酒。
肖恩走了过去。
他的出现让那几个醉汉愣了一下,主要是他这一身得体的衣着,和他们格格不入。
肖恩没有废话,从口袋里摸出一枚金币,在指尖弹了一下。
清脆的响声和金色的光芒,让几个醉汉的眼睛都直了。
“劳伦特家族在哪?”肖恩问。
其中一个反应最快的醉汉,一把抢过那枚金币,放在嘴里咬了咬,脸上立刻堆满了谄媚的笑。
“大人,您问劳伦特家族啊?那可是咱们雄狮城有名的大户!”
他指着街道的另一个方向。
“您顺着这条路一直走,看到那个有两只石狮子的大门就是了,整个城里就他们家门口摆那个,好认得很!”
“谢了。”
肖恩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那几个醉汉压抑不住的欢呼声。
“发财了!一枚金币!”
“快走快走,去三桶酒馆!今晚不醉不归!”
“这贵族老爷真是奇怪,这么个人尽皆知的消息,也值得一枚金币……”
他们以为自己占了天大的便宜,嚷嚷着要去继续他们的宿醉狂欢。
肖恩按照那醉汉的指引,果然在街道的尽头,看到了一座气派的城堡式庄园。
庄园门口,两尊栩栩如生的石狮子在蓝曜石灯的光下,显得威严沉重。
门口有两队护卫在站岗,戒备森严。
肖恩绕到庄园的侧面,故技重施。
同样的魔法,同样的手法。
他再次变成一道融于夜色的虚影,轻松翻进了劳伦特家族的院墙。
双脚落地,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他落在一片修剪整齐的花园里,空气中飘着晚香玉的淡淡香气。
不远处的城堡主楼,大部分窗户都已熄灯,只有二楼的一个房间还亮着温暖的灯火。
肖恩的目光投向那扇窗户。
是时候,该去见见自己那位代理人了。
他需要确认,她是否已经开始执行自己的计划,以及,她现在在王都的处境到底如何。
就在肖恩准备朝着主楼潜行过去的时候,他忽然停住了脚步。
一股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气息,出现在了他的感知范围内。
这股气息没有敌意,也没有杀气,只是静静地存在着,就像一块石头,一棵树。
如果不是他的自然之心让他对周遭环境的感知力远超常人,他根本不可能发现。
有人在跟踪他?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从冕卫庄园出来的时候?还是更早?
肖恩身体没动,但大脑飞速运转起来。
会是谁?
缇亚娜?她不放心自己,亲自跟过来了?
还是那个叫玛莎的老女仆?
肖恩不动声色,继续维持着隐匿状态,朝着主楼的方向慢慢移动。
同时,他将一部分心神沉入感知,仔细分辨着那股气息的来源。
对方的潜行技巧非常高明,气息若有若无,始终与他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有趣。
肖恩嘴角翘了一下。
他改变了主意,没有直接去那扇亮灯的窗户,而是在花园的假山阴影里停了下来。
他倒想看看,这个跟屁虫到底是谁,想干什么。
他收敛起自己的全部气息,整个人仿佛真的变成了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
几分钟后。
一个同样模糊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花园的另一头。
那个身影的动作极其敏捷,落地无声,在各个阴影之间快速移动,路线选择得非常专业。
最终,那个身影也在假山附近停了下来,似乎在观察主楼的动静。
距离很近了。
肖恩能看清,那是一个身材纤细的人,从轮廓上看,应该是个女人。
她身上穿着紧身的夜行衣,脸上蒙着面罩,只露出一双在夜色中依旧明亮的眼睛。
那双眼睛……
肖恩觉得有点眼熟。
就在这时,那个黑衣女人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身体瞬间绷紧,猛地朝肖恩藏身的方向望来。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凝固了。
女人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愕,似乎完全没料到自己跟踪的目标,会在这里反过来等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