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面色肃穆威严,由宫女搀扶着缓步踏入宝月楼。
她冷眼扫过相拥的二人,目光最终落在弘历身上,“皇帝!你身为一国之君,当以江山社稷为重,以规矩礼法为先!此等祸乱后宫、引朝野非议的妖女,留之必成大患!今日哀家要替大清除去祸患,你要为了一个区区异族女子,忤逆哀家吗?”
弘历的眉头紧锁,护着荣嫔的手臂未曾松开,语气急切道:“皇额娘,沉璧无罪,儿臣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枉死!还请皇额娘放过她!”
“无罪?”太后冷笑一声,“此女引得皇帝你耗费国库修建宝月楼,集后宫宠爱于一身,为绝生育能力吞服麝香丸,你还特许她一个后宫妇人听政,引得御史死谏,桩桩件件,皆是因她而起!皇帝,你要为了她,背负昏君之名,忤逆孝道,寒天下臣民之心吗?”
孝道与责任的双重施压,瞬间让弘历的处境变得进退两难。
荣嫔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她感受到弘历身体上传来的僵硬,缓缓松开环着他腰身的手,抬手拭去脸上泪痕,她眼神坚毅,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下一刻她轻轻拉了拉弘历的衣袖,哽咽着道:“皇上,嫔妾明白了。太后娘娘言之有理,是嫔妾连累了皇上的名声,是嫔妾的过错。”
她微微屈膝,对着弘历深深一拜,抬眸时眼里已经含满热泪,“嫔妾不愿让皇上背负忤逆不孝、昏聩纵情的骂名,更不愿让皇上为难。这杯毒酒,嫔妾喝!”
话音落下,她起身转头看向刘姑姑,伸出手,“把酒给我。”
接过那盏冰凉刺骨的毒酒,荣嫔重新依偎回弘历怀中,感受着弘历强健的心跳声,轻声呢喃,“只是嫔妾此生,唯恋皇上一人,生是皇上的人,死亦是皇上的鬼。嫔妾不求余生安稳,只求死在皇上怀中,求皇上亲手喂嫔妾喝下这杯酒,让嫔妾走得安心,不留遗憾。”
弘历垂眸看着荣嫔美丽的容颜,感受着怀中的馨香温软,心里没有一丝挣扎,若非荣嫔的宫女遗珠去养心殿门口吵嚷,让殿内的朝臣听到了她的求救声,他根本不会过来。
因为让荣嫔死,本就是他的目的。
可若是他不动身去救命,他的棋局就不算完整,所以他走前便暗示李玉,速速去寿康宫告知太后他要去宝月楼的消息,所以太后才会出现的那么及时。
他面上刻意流露出痛惜与隐忍,好半晌才抬手从荣嫔手中接过那杯毒酒,“好,朕喂你。”
荣嫔冰凉的指尖攥住了弘历执着毒酒的手腕,递到自己的嘴边,然后毫不犹豫的将酒喝了下去,还在弘历的面前,做出了吞咽的动作。
刺骨的剧毒瞬间灼烧她的五脏六腑,剧痛席卷全身,可她面上却未露半分痛色,反而深情地环上了弘历的脖子,将额头与他的相贴,不等众人反应,双唇骤然覆上他的唇!
“唔!”
弘历瞳孔骤缩,立即便要挣脱,可荣嫔早有准备,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一双手死死地锁住他的后颈,力道大得全然不像一个中毒垂危的弱女子。
她死死禁锢着他,将口中剩下的半口毒酒,全部渡入弘历的口中!
满殿瞬间死寂,落针可闻。
直到弘历一脚把她踹到地上,众人才反应过来。李玉忙上去搀扶弘历的身体,弘历奋力呕出大半毒酒,可依旧有部分剧毒被他咽了下去。刘姑姑赶忙上前拍弘历的后背为他催吐。
太后万万没想到一向温顺柔弱的荣嫔,竟有如此疯魔狠绝的手段!她厉声疾呼,“反了!反了!快!快去请太医!将太医院所有太医都传过来!”
荣嫔强撑着身子让自己可以清楚地看到弘历的反应,她看着面色惨白、捂着胸口剧烈干呕的弘历,仰头疯狂大笑,笑声凄厉张狂,“爱新觉罗·弘历!你这个狗皇帝!你该死!你拆散了我和傅恒!你该死,你该……死……”
荣嫔死了,死的时候脸上都是带着笑的。
弘历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布满冷汗,腹部的绞痛愈发剧烈。他死死地盯着地上的荣嫔,怒意与剧痛交织,浑身都在克制不住地颤抖。
太医都是得知弘历情况带着药材过来的,来了之后给弘历催吐的催吐,煮解毒汤的煮解毒汤。
太后立在一旁,望着剧痛难忍的弘历,心底焦灼不已,手中的佛珠捻得慌乱无序,嘴上一遍遍念叨着:“阿弥陀佛。”
先前为了确保荣嫔必死无疑,她特意吩咐刘姑姑在酒中加了一倍的毒药,所以她不知道弘历还能不能救的回来。
无人在意荣嫔的尸体,还是太后觉得她的存在实在碍眼,才吩咐将先将荣嫔挪出去。
太后做主隐去了弘历中毒的消息,宝月楼传了这么多太医,众人都以为是荣嫔出了事,一个个都巴不得她早点死。
尔晴悠闲地启祥宫里插着花,嘴上还哼着小曲儿。
这时候紫苏匆匆进来,低声在尔晴跟前耳语了几句。
尔晴眼底瞬间亮起一抹亮光,忙向紫苏确认,“果真吗?”
紫苏郑重点头,“咱们在太后身边还有宝月楼里安插的人都传了消息,想必是真的无疑。”
尔晴没想到自己还没开始消耗弘历的寿命,有人先帮了她这个大忙。
是她错怪了荣嫔,她不是装货,她根本就是九天仙女!
虽然不知道荣嫔为什么这么做,但尔晴非常感谢她,如果太后和弘历要作贱她的遗体,她会设法为她保全,让她安生下葬。
不过,跟傅恒有什么关系?
毕竟傅恒已经……不大可能跟荣嫔发展什么情谊。
尔晴实在好奇,就派人传信给大哥善福,让他帮着调查一下。善福现在是傅恒的副将,傅恒回京后,他此刻就驻守在霍兰部地界,调查起来也比较方便。
接着,尔晴又开始悠哉悠哉地唱歌,“今天是个好日子,心想的事儿都能成,今天是个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