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怨气战鼓再次响起。
伊凡诺拉脚下刚刚成形的风环，跟着颤了一下。
原本连贯的魔力运转慢了半拍。
只是半拍。
放在普通战斗里，这点停顿甚至不算失误。
可围攻她的五具祖灵，一直都在等这一瞬间。
左侧的雪狼祖灵贴着倒塌的石柱扑来，骨刀从下往上撩起。
右侧那具披着熊骨护肩的祖灵压低身体，粗大的兽爪直取伊凡诺拉腰间。
正前方，头戴鹰羽冠祖灵稳步向前，始终将她压在有限的区域里。
剩下两具祖灵没有急着出手。
它们一左一右绕向后方，提前堵住了伊凡诺拉下一次最可能的落脚点。
五具祖灵没有挤在一起。
彼此间隔十几米，刚好能够互相支援。
伊凡诺拉并不是跑不动。
她脚下的风系法术接连亮起，每一次都能把她送出数十米。
可她能落脚的地方，正在一处接着一处被封死。
更麻烦的是，战场并不干净。
冥河亡魂还在四周哭嚎。
一只只苍白手掌从地面和断墙里伸出，抓向经过的人。
黄绿色疫雾沿着石砖低处涌动。
头顶时不时落下燃烧的黑红邪火。
那颗浑浊眼球制造的视觉错位，也没有消失。
近处的祖灵可能只是虚影。
真正的骨刀，却会从几米外的空处突然斩来。
“咚！”
第二声鼓响落下。
伊凡诺拉胸口一闷。
魔力再次出现停顿。
左右两具祖灵同时出手。
骨刀与兽爪一高一低，封死了所有闪避空间。
真正的剪刀口。
【燃旌霸王步·奇步·衔枚】
一道身影从亡魂之间穿过。
维克多的身形几度显灭。
第一次出现时，他还在三十米外。
第二次出现，已经越过了那片黄绿色疫雾。
一只亡魂张开大嘴向他扑来，咬中的却只是一道正在消散的残影。
第三次出现时，维克多已经来到伊凡诺拉侧后方。
浑浊眼球制造的错位幻象还在拉扯视野。
可在【瞳术】之下，雪狼祖灵与熊骨祖灵的真实位置始终被牢牢锁定。
【天时弓术·风引·无定之途】
青色风旋贴着地面卷过。
那股风没有撞向两具祖灵。
反魔法油膜能够破坏直接接触祖灵身体的法术结构，正面硬碰只会让风旋自行消散。
所以，风卷住的是伊凡诺拉的脚踝。
她身上的法袍猛地扬起。
整个人被风旋向后拽出。
下一瞬，骨刀与兽爪同时落下。
“铛！”
熊骨祖灵的利爪拍在雪狼祖灵的骨刀侧面。
两股力量撞在一起，地面当场炸开。
碎石向四周激射。
伊凡诺拉被青色风旋拖着退到二十多米外，鞋底在地面上留下两道长痕，这才稳住身形。
“这层油膜会拆掉接触它的法术结构。”
她的呼吸有些急促，却还是第一时间提醒维克多。
“不要让元素力量直接碰它们。”
“看出来了。”
维克多挡在她前方，星百万重新抬起。
“那就先不和它们讲法术的道理。”
五具祖灵已经重新调整位置。
雪狼祖灵与熊骨祖灵一击落空，没有继续留在原地，立刻从两个方向追了上来。
鹰羽祖灵则绕向侧面，准备切断维克多和伊凡诺拉之间的联系。
它们的配合依旧严密。
就算突然多出一个维克多，也只是让它们把包围圈扩大了一些。
维克多脚下一踏。
【燃旌霸王步·陷阵·诡步成军】
第一步落下。
身旁多出四道模糊人影。
第二步落下。
四道变成十几道。
等到第三步踩过碎裂石砖，大量诡步幻兵已经从维克多身后涌出。
每道幻兵背后，都浮着一面还不算清晰的暗红旌势旗。
精神海内，左右卫副心神同时接管了幻兵。
左卫负责一半。
那些幻兵没有绕路。
它们排开阵形，从正面冲向五具祖灵。
脚步沉重，动作直接，一副准备正面撞碎包围圈的架势。
右卫控制的另一半却迅速散开。
有的跃上断墙。
有的贴着石柱与废墟移动。
还有几道幻兵故意从祖灵面前掠过，射出一箭便立刻后退，引着它们改变方向。
一支正面冲击，一支绕后穿插。
五具祖灵原本严密的站位，第一次出现了混乱。
【燃旌霸王步·夺旗·折旌步】
维克多的真身没有靠近祖灵。
他始终和它们保持着安全距离，只在包围圈外不断改变位置。
每一次落脚，都踩在五具祖灵准备互相支援的路线上。
雪狼祖灵刚想向右接应，三道正面幻兵便同时压上。
熊骨祖灵准备替它挡箭，右卫控制的幻兵又从背后穿过，逼得它回身防守。
鹰羽祖灵想要重新合围。
维克多却提前一步切入它与另外两具祖灵之间，将那条刚刚形成的协作线踩断。
五具祖灵在围猎过程中积累起来的“兵势”，被幻兵们的【折旌步】所截取。
一缕缕暗红气息从祖灵之间被扯出，落入诡步幻兵背后的旌势旗中。
原本模糊的旗面开始凝实。
旗杆显出轮廓，旗面完全展开。
左卫控制的幻兵同时抬弓。
【画意·冲城锤】
箭矢射出。
没有复杂的元素光芒。
箭身前方只浮现出一截沉重的撞角。
第一支箭撞上雪狼祖灵胸口。
“咚！”
透明油膜荡起一圈波纹。
这次没有法术结构让油膜发挥自己的特长。
雪狼祖灵像是被一根攻城锤正面撞中，双脚贴着地面向后滑出十几米。
第二轮箭矢紧跟着到来。
熊骨祖灵抬起双臂护住头部。
一支、两支、三支。
接连不断的冲击打在它的骨质护肩上。
熊骨祖灵一步接着一步后退。
最后撞进一堵断墙里，石块轰然坍塌，将它的身影暂时埋住。
右卫控制的幻兵，则把所有箭矢都落在祖灵的侧面与背后。
不求重伤。
只求逼它们转身。
五具祖灵的站位被彻底拆开。
最远的两具之间，已经隔了几十米。
伊凡诺拉终于有了一小片能够喘息的空间。
可维克多并不满足。
五具祖灵迟早还能重新围上来。
【同壤·彼即是此】
无形无色的孢子，已经伴随着一次次的箭矢碰撞，落在祖灵身体表面。
孢子接触到透明油膜后，大部分立刻失去活性。
少数落入骨甲缝隙和油膜褶皱中的孢子，却顽强地留了下来。
菌丝从缝隙里生长，很快便连成一小片。
菌丝没有企图吞噬祖灵。
它们全部向外生长，从油膜下面一点点向上拱。
透明油膜表面荡起密集波纹。
甜腻的花香也跟着浓了一些。
“有戏。”
维克多看着雪狼祖灵肩头。
那里的一小片油膜，被乳白菌丝顶了起来，只有指甲盖大小。
刚想继续发力，周围的油膜便迅速回流。
菌丝被重新压了下去，缺口消失。
前后连半息都不到。
“质量还真挺好。”
维克多咂了咂嘴。
不知道是哪个邪教研究出的东西。
虽然人不怎么样，但产品的确有点水平。
“既然一次性弄不明白，那就把工序拆开。”
【五环法术·幻身·王权烽域】
大量元素分身快速成形，在维克多的周身涌现。
有的跳上断墙。
有的站上尚未倒塌的建筑。
还有一批元素分身直接混入诡步幻兵之间。
左卫副心神接管幻兵。
右卫副心神控制元素分身。
维克多自己则负责菌丝。
三条操作线同时推进。
雪狼祖灵再次冲来。
肩头的乳白菌丝骤然发力。
透明油膜被向上顶起。
指甲盖大小的区域，露出了下面灰白色的祖灵身体。
一道诡步幻兵抓住机会，立刻放箭。
【画意·拨云掌】
箭矢没有刺向缺口。
它擦着缺口边缘掠过。
一只半透明手掌在箭锋上展开，贴着油膜向左右一推。
那层透明油膜像被从中间拨开的薄雾，迅速向两侧滑去。
原本只有指甲盖大小的缺口，转眼被扩大到碗口规模。
透明油膜拼命向回流动。
可它需要时间。
哪怕只是一瞬，也足够了。
一具元素分身早已拉开长弓。
元素箭离弦。
蓝白色箭锋精准钻入缺口。
“轰！”
雷光从油膜下方炸开。
雪狼祖灵的整个肩头向外鼓起。
大片兽皮与灰白能量被炸碎，握着骨刀的右臂也跟着垂了下去。
远处的氏族图腾立刻亮起。
猩红能量沿着法阵涌来，开始修复伤口。
“能行。”
维克多眼睛一亮。
同样的配合，立刻被复制到另外几处战场。
熊骨祖灵膝盖中箭，半条腿在爆炸中跪了下去。
鹰羽祖灵胸前的油膜被拨开，火属箭矢钻入其中，将它胸口炸出一个大洞。
另外两具祖灵想要互相支援，却被正面冲来的幻兵再次撞开。
五具祖灵从最初的围猎，渐渐变成了被幻兵与元素分身围着轰击。
【大隐于市·市隐·契中人】也在这个过程中慢慢展开。
最初，维克多和祖灵之间只有几条极淡的因果线。
一次阻援，不足以让这种关系变得牢固。
一次攻击，也只能留下转瞬即逝的痕迹。
可元素分身和诡步幻兵与他们疯狂的“互动”，都在让那几条因果线变得更加清晰。
几轮过后，熊骨祖灵明明从维克多身边跑过，目光却落在后方一具元素分身上。
鹰羽祖灵抬起骨矛，瞄准的也是背负旌势旗的幻兵。
维克多与伊凡诺拉的身影，开始从它们的注意中淡去。
在已经牢牢建立的因果关系里，那些诡步幻兵和元素分身，正在取代维克多。
成为五具祖灵眼中更加真实、也更加危险，也更应该优先处理的目标。
伊凡诺拉的气息，也在这层因果遮掩下慢慢淡去。
五具祖灵眼前，只剩下铺满视野的幻兵。
一面面暗红旌势旗迎风展开。
元素分身站满废墟与断墙。
它们仍旧睁着眼。
却再也找不到维克多和伊凡诺拉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