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铛！”
卡斯特兰伯爵手中长剑横斩而过。
剑锋带起一道厚重斗气，直取龙喉脖颈。
龙喉没有闪避。
他抬起右爪，五根利爪稳稳卡住剑刃。
金属摩擦般的刺耳声音炸开，一串火星从爪缝间飞出。
卡斯特兰伯爵双手压剑，脚下花岗岩寸寸开裂。
龙喉的史诗大灵从侧翼杀出，卡斯特兰伯爵被迫抽身退开。
按照之前的交锋，下一步应该是龙喉乘胜追击。
可这一次，他没有理会眼前的卡斯特兰伯爵。
龙喉猛地转头，对着身侧空气连挥数爪。
“唰！唰！唰！”
利爪撕开空气。
三枚若隐若现的雷印被爪风扫中，苍蓝光芒当场散成大片细碎电弧。
龙喉脸上的烦躁却没有消失。
新的“雷印”出现在了左肩上方。
另有两枚从背后浮现，静静贴着史诗大灵的轮廓，微微亮起后，又重新隐入空气。
没有造成伤害。
也没有任何攻击的迹象。
可它们擦不掉，抓不住。
龙喉走到哪里，这些雷印就跟到哪里。
像有雷云后藏着一只眼睛，始终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龙喉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
他抬头看了一眼女神投影。
猩红邪祟能量已经漫过下裙摆，沿着腰侧一点点向上爬去。
可投影仍有将近一半保持着纯白。
侵染速度太慢了。
至少比他预想中慢得多。
龙喉的目光越过混乱战场，落在了那棵参天银木上。
银白树冠高悬在六层台地边缘，枝叶间星光流转。
维克多就站在树冠最高处。
双眼紧闭，一动不动。
自从这个家伙开始插手，事情就没有一件顺利过。
五具涂抹了反魔法油膜的氏族祖灵，被派去围杀伊凡诺拉。
结果人没杀掉，祖灵反而被那些烦人的分身拖住。
图腾结界也被拆开了一个缺口。
他先后派出多批祖灵和混血后裔冲击银木，防线却始终没有被打穿。
现在自己头顶又多出了一片打不散的雷云。
还有这些阴魂不散的雷印。
龙喉越想越烦。
他猛地抬起左爪。
中央仪式环内，浓稠猩红能量立刻分出一股，化作一根数米粗的血色长矛，朝着头顶雷云砸了过去。
“轰！”
雷云从中间被打穿。
大量灰蓝色云雾向四面八方翻滚。
可龙喉脸上刚刚露出一点冷笑，散开的云层便重新向中央回卷。
细密电弧在云雾间快速穿梭。
不过几个呼吸，那个刚刚被轰出来的大洞便重新合拢。
雷云依旧不落雷。
只是悬在那里。
盯着他。
龙喉像是一拳砸进了棉花里。
他终于意识到那个站在树冠上的年轻人，正在准备足以毁掉整场仪式，帝国百年大计的东西。
“拦住他！”
又有七具祖灵脱离原本的防线，踩碎沿途石砖，朝着辉月银木冲去。
两支混血圣职者组成的小队也随之转向。
可龙喉能够调动的力量也不多了。
七层台地上的图腾需要祖灵驻守。
女神投影周围的中央仪式环不能放空。
卡斯特兰伯爵与十余名铂金位阶职业者还在不断向内冲击。
每从别处抽走一份力量，都会在另一条防线上留下缺口。
可是他这边刚刚有所调动，附近的高阶职业者也动了。
一名骑士在半路截住两具祖灵，塔盾砸进地面，身体后方升起数米高的岩壁。
三名法师立刻调整施法方向，大片冰霜覆盖银木左侧的上行石阶。
一位背着双剑的精灵从庭院屋顶跃下，落地时双剑同时出鞘，拦在混血圣职者的前进路线上。
众人未必知道维克多究竟在做什么。
可龙喉一次又一次向银木增加战力，已经替维克多证明了这里有多重要。
谁朝银木去，他们便拦谁。
这已经成了不需要命令的战场共识。
卡斯特兰伯爵也察觉到了龙喉的焦躁。
他没有回头，只是挥舞着手中长剑，再次压了过来。
长剑与利爪重新撞在一起。
龙喉的右眼，还是不受控制地扫向了远处的银白树冠。
维克多依旧没有睁眼。
他没有号召众人。
也没有发出任何命令。
可银木周围汇聚的人越来越多。
整座六层台地的战线，也因为龙喉不断加码的调度，开始绕着那棵银木转动。
已然成为了整片战场的中心。
银木树冠之上，维克多的心神依旧沉在怒江上空。
倒悬棱塔悬浮在精神海中。
塔冠已经完全张开。
电弧在六棱面与八棱面之间疯狂跳动，黑蓝纹路顺着模型内部的魔力回路不断向下延伸。
【暴食蛇吻】带来了急剧的充能速度。
它不光帮助维克多快速完成了“一阶段”的充能，也让黑涡水蟒那股狂暴力量融进了整个法术模型。
但代价就是模型承受的压力突然增加。
“咔……”
一声细微脆响从塔冠内部传来。
两块六棱面出现了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错位。
原本严丝合缝的边缘彼此摩擦，电弧从缝隙间泄漏出来，抽打在周围的八棱面上。
紧接着，更多声音接连响起。
“咔……咔咔……”
整座塔冠都传来一种不堪重负的轰鸣。
像是一辆装得太满的货车，所有车轴都在发出危险的呻吟。
主心神立刻放缓从怒江中抽取魔力的速度。
右卫副使心神一凛，双手张开，精神力化作数十根透明丝线，缠住那些出现偏移的棱面。
一块块往回拉，一道道重新对齐。
已经被狂暴能量冲乱的魔力回路，也被重新梳理。
六环法术模型中的任何一条回路，都比三环法术整体复杂得多。
稍微碰错一个节点，积压的魔力便可能从内部炸开。
大量精神力被投入进去。
塔冠上的轰鸣一点点减弱。
泄露的电弧被拉回魔力回路。
最后两块错位的六棱面，也终于在一阵刺耳摩擦声中回到了原处。
“嗡……”
倒悬棱塔重新稳定下来。
左卫副心神再次将手探入面板。
一个新的橙色光团被取了出来。
【撒豆成兵】
这是永夜神眷者莫里斯的元素塑形能力留下的词条。
用在【苍蓝殛灭狱】的二阶段上，再合适不过。
左卫副心神将橙色光团按入塔身中段的供能节点。
光团向内收缩。
庞大能量沿着中段魔力回路迅速扩散。
主心神继续从怒江中抽取魔力。
【撒豆成兵】则作为新的外挂能源，与怒江魔力同时向那些细密棱廊中灌注。
原本沉寂的一圈棱廊亮了起来。
蓝白光芒成片铺开。
充能速度再次被提升。
每一道进入棱廊的能量，都会在复杂的结构中被拆分、梳理，最后变成一份份大小相近，又能彼此呼应的独立雷芒。
中段棱廊的大部分结构，很快就都亮了起来。
图腾结界之外，大片乌云开始向圣·佩德罗城上空聚集。
云层一重压着一重。
天色迅速暗了下来。
雷声从很远的地方滚来。
低沉，连续。
城外的风也改变了方向。
大量雷元素被某种力量牵引，越过花岗岩悬崖，向六层台地正上方聚拢。
龙喉头顶那片规模不大的雷云开始缓缓上升。
沿着伊凡诺拉打开的半透明缺口，像一团没有重量的灰色烟雾，从结界内部溜了出去。
小片雷云穿过缺口，立刻融入外界的厚重云层。
“轰隆隆……”
乌云规模猛然暴涨。
狂风压向七层台地。
云层底部越垂越低，大量蓝白雷芒在其中交错穿行，所有电弧都在向龙喉的头顶聚集。
精神海内。
塔身中段最后一圈棱廊亮起。
“嗡！”
一圈圈细密棱廊开始顺时针转动。
最内层最快。
外层稍慢。
不同速度的棱廊彼此咬合，将汇入其中的雷电能量不断分割、塑形，再沿着不同的魔力回路送往外界。
倒悬棱塔的第二部分，完成启动。
结界上空，雷云骤然向内塌陷。
龙喉猛地抬头。
“轰！”
五道惊雷同时落下。
雷柱从高空穿过半透明缺口。
伊凡诺拉身前的法阵虚影剧烈晃动，光纹一度变得模糊。
她咬紧牙关，双手向外一撑。
法阵重新稳定。
五道惊雷顺利进入图腾结界。
可它们没有劈向龙喉。
雷柱在距离地面数米的位置突然分叉。
大片细长雷芒从不同方向落下，精准扎进龙喉周围十米内的花岗岩地面。
“轰！轰！轰！”
石屑四散飞溅。
十几根苍蓝色雷钉出现在龙喉周围。
在原地发出低沉嗡鸣。
一道道微小电弧沿着钉身缓慢游动。
龙喉站在十几根雷钉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