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王文泽副书记的痛骂之后,毕文清才知道严松山引以为傲的“汉东经验”,竟然是一场天大的笑话!
郭曙光根本不是什么外强中干的软柿子,那是一头懂得隐忍蛰伏、一旦张开血盆大口就能把人连骨头渣子都吞掉的猛虎啊!
“毕文清啊毕文清……”王文泽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熊样,脸上满是失望与嫌弃,摆了摆手,语气彻底冷了下来,“这些年,你怎么越活越蠢了啊!连最起码的政治风向都闻不出来,还敢跑来找我帮忙调整职务?你……你赶紧走吧!我现在一点儿都不想看到你!”
说完,王文泽直接转过身,背对着他走回办公桌后,不再看他一眼。
毕文清想再说点什么求情的话,可看着王文泽那冰冷的模样,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转身低着头朝办公室门口走去。
就在他准备拉开门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了王文泽低沉而严肃的声音:“站住。”
毕文清脚步一顿,僵硬地回过头。
王文泽语气凝重:“咱们老同学一场,最后我也警告你几句……你在江北这么多年,哪怕有一丁点儿不干净的地方,或者跟严松山他们有什么见不得光的错误,趁着现在火还没烧到眉毛,赶紧老老实实向组织主动交代!”
王文泽目光如炬直视着他:“如果不交代,心存侥幸,后面的后果是你绝对想象不到的!我透个底给你,这次北城对江北的整治力度,是你不敢想象的!甚至可以说……是空前绝后的!你自己好好掂量掂量去吧!”
空前绝后!
这四个字,像四记重锤,狠狠砸在了毕文清的心坎上!
他手掌微微发抖,扶着门框才勉强站稳,声音发颤地问道:“这次……真,真有这么严重吗?”
王文泽冷哼一声,反问道:“张忠潮什么性格,你在纪检系统干了半辈子,不知道吗?那是蒋震书记这些年亲手培养出来的一大悍将!华纪委六室的铁面判官!他这些年办案的狠辣力度,你作为一个省纪委书记,难道没听说过吗?!上面把他空降到江北接你的班,这个信号,这个调整,难道还他妈不够鲜明吗?!”
听到“蒋震”和“张忠潮”这两个名字连在一起,毕文清眼前一黑!
当真是差点儿晕过去啊……
华纪委第一副书记蒋震亲手调教出来的杀器!
自己还以为只是调去二线受了委屈,殊不知,这已经是一场足以把整个江北官场掀个底朝天的滔天风暴啊!
自己能在这个节骨眼上被调离漩涡中心,搞不好还真是捡回了一条命!
“我…我知道了……谢谢,谢谢文泽书记提醒……”
话毕,转身离开。
走廊里,他掏出手机,取消了回程的改签,重新订了一张明天一早飞往新任职省份的机票。
什么权力,什么不甘,现在来看还有什么意义?!
现在能平平安安去二线养老,不把牢底坐穿,就已经是烧高香了!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江北省城,天都市。
省委大院一号楼,夜色如墨。
整栋办公大楼早已经陷入了沉睡,唯独四楼最里侧的两间办公室,依旧亮着光。
新任省委常委、省纪委书记张忠潮抵达天都的当天晚上,连晚饭都是在办公室匆匆扒拉了两口,便直接一头扎进了省委书记郭曙光的办公室。
这一聊,便从晚上八点,一直聊到了次日凌晨三点。
隔壁的秘书办公室里,蒋阳端坐在办公桌后,身姿笔挺,没有丝毫熬夜的倦怠。
桌上摊开着兴丰市和天同市近五年的经济数据报表和干部花名册,手边的保温壶里,刚刚重新换上了一壶滚烫的开水。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凌晨三点十二分。
就在这时,隔壁发出开门声,紧接着传来了脚步声和低沉的谈笑声。
蒋阳动作利落,合上笔记本,起身整理一下后,第一时间推开秘书室的门走了出去。不疾不徐地迎在走廊侧边。
“曙光同志,今天晚上这番深谈,真是让我豁然开朗啊。你就放心吧,省纪委这把刀,我一定给你磨亮!”
一道洪亮而极富穿透力的声音响起。
率先走出办公室的,正是刚到任的省纪委书记张忠潮。
这人五十岁出头,国字脸,浓眉大眼,头发一丝不苟地向后梳着。
哪怕熬到凌晨三点,两只眼睛依然亮得惊人,浑身上下都透着股凌厉煞气。
然而,当他走出房门,目光落在一旁静静侍立的蒋阳身上时,脸上那股子生人勿近的强势瞬间消融。
他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了蒋阳两眼,眼中闪过一抹赞许,随即大步走上前,主动伸出手。
“哈哈,不愧是蒋书记的儿子,藏得可真够深的啊!”张忠潮笑着握住蒋阳的手,用力摇了摇,感慨道,“要不是刚才曙光同志在里面跟我透了底,我是不敢想象,蒋书记竟然会把你安排在江北,给曙光同志当专职秘书呢!”
蒋阳心里微微一凛,连忙双手回握,腰身微微欠了欠,态度不卑不亢。
对于眼前的张忠潮,蒋阳怎么可能不了解?
这位可是华国纪检系统里赫赫有名的“杀器”!
早些年他还在华纪委六室当主任的时候,经他手查办的省部级大案要案就不下十起。
这人办案最大的特点就是稳、准、狠,雷厉风行,从不拖泥带水,只要被他盯上的老虎,就没有一个能侥幸逃脱的,圈子里提起他的名字,无不色变。
蒋阳微微一笑,谦虚道:“张书记您过奖了,您这么说可真让我无地自容。我哪有什么藏得深的本事,就是年纪轻、资历浅,基层那点儿毛躁劲儿还没褪干净,家里老爷子不放心……呵,所以,这才厚着脸皮求郭书记收留,让我跟在郭书记身边好好沉淀沉淀、多学点真东西。您这次来江北坐镇,以后工作上还得仰仗您多指点,我也希望能多跟张书记学习学习。”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捧了郭曙光,又敬了张忠潮,还把自己摆在了最谦逊的低位上。
张忠潮听得哈哈大笑,连忙摆了摆手:“不敢当,不敢当!你小子可别给我戴高帽。我张忠潮今天能坐在这个位置上,全靠蒋震书记这些年的悉心栽培和提拔。我身上这点儿所谓的办案本事,跟蒋震书记的格局和手腕比起来,那就是九牛一毛,提都别提!”
说着,张忠潮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脸上露出一丝真切的感慨,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郭曙光,赞叹道:
“曙光同志,你看看现在都凌晨三点多了!我在北城也见过不少大领导家的子弟,一个个心高气傲,吃不得半点苦,动不动就挑肥拣瘦。像蒋阳这样家世深厚,却还能沉下心来熬到大半夜的,在当代的年轻干部里面,当真是不多见啊!”
郭曙光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就像是在夸奖自家的得意门生一样,笑着附和道:
“是啊,我就喜欢蒋阳这一点。这小子能文能武,你是没看过他给我起草的那些调研报告和讲话稿,逻辑严密,直击要害,文字功底比办公厅里那些干了十几年的老笔杆子还要扎实!”
郭曙光眼中闪过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拍了拍张忠潮的胳膊:
“过两天等蒋阳正式下沉到兴丰市去之后,你那边暂时也不用急着出手帮他。让他先自己去折腾折腾,发挥一下,你也顺便在后面看看,咱们这位年轻的蒋秘书,到底有多大的本事!”
“哈哈哈哈!好!好好好!”张忠潮爽朗大笑,深深看了蒋阳一眼,眼中满是期待,“那我可就拭目以待了!蒋阳啊,兴丰市那摊子水可深得很,你放手去搅,真要是掀出了什么连你也按不住的大鱼,随时给我打电话,省纪委的留置室,随时给他们留着门!”
“谢谢张书记支持!”蒋阳笑着点头应下。
寒暄几句后,郭曙光与蒋阳一同将张忠潮送下楼。
目送着张忠潮的专车缓缓驶出省委大院的铁门,夜风一吹,两人的神色都渐渐收敛了起来,恢复了平日里的沉静。
专车早已在台阶下等候。
蒋阳给郭曙光开车门,郭曙光弯腰坐进后排后,蒋阳紧跟着坐到副驾。
窗外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向后飞掠,车内很安静,赵立目不斜视地开着车。
郭曙光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了几分钟后,缓缓睁开眼,声音低沉道:“蒋阳,准备工作都做得差不多了,明天一早,你就可以直接动身去兴丰市了。”
“嗯!好!”蒋阳立刻挺直腰板应声。
郭曙光偏过头看着他,交代道:“有件事我提前跟你交个底。早在一个月前,省政府那边就往兴丰市派驻了一个新旧动能转换省级督导组,兴丰分组的组长叫张琦,是个副厅级干部,原本是省发改委的一个副主任。”
郭曙光继续道:
“不过,你千万不要指望张琦他们那帮人能干出什么正经事儿来。他们每天除了在市委招待所里听汇报材料,就是去狄俊杰安排好的示范点走马观花,跟兴丰市那帮人啊都是穿一条裤子的。所以,你明天到了兴丰之后,没必要去跟张琦他们那些人接触。”
“嗯,我明白。”蒋阳微微颔首。
“你这次过去,名义要简单、直接。”郭曙光条理分明地布置道,“到了兴丰,你不要拐弯抹角,直接去找兴丰市委书记狄俊杰对接!就告诉他,说我郭曙光最近非常关心兴丰市动能转换的实际进度,派你这个专职秘书下来,就是替我实地看看情况、搜集点第一手材料。其他的,什么都别多说,看看狄俊杰是什么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