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天门失去第一层外壳
顾言低下头,将额头轻贴在母亲手背上。
“妈,我等到你了。”
叶知澜的呼吸逐渐平稳,手指仍攥着他的袖口。
苏晓鱼守在监护屏前。
几分钟后,临时供电的负载曲线逼近红线。
“师兄,便携电源最多还能支撑十五分钟。货运区温度太低,阿姨刚进入三十三点八摄氏度的恒温观察期,身体承受不了剧烈的温度变化。”
顾言抬起头。
“转入地下中转二区。那里已经接通独立医疗电源。”
苏晓鱼立即转向军方医疗官。
“启动移动供能车。管线逐组切换,体外循环的流速和压力保持原值。供血出现波动,脑氧会立刻下降。”
三台便携泵组依次接入。
军医完成双人核对,在转运记录上签字。
顾言缓缓抽出被母亲握住的手。
叶知澜在浅睡中察觉到触感消失,手指轻轻蜷缩。
顾言俯下身。
“我们换个地方。我一直跟着你。”
她的眼睫动了一下,很快重新沉入浅睡。
生命舱底部的液压地锁解除。
秦红叶守在出口,按住战术耳麦。
“裴烬,通道情况。”
耳机里传来裴烬低沉的声音。
“货运二通道已经清空。沿途设置了三个警戒点,可以移动。”
秦红叶抬手示意放行。
四名军医推着生命舱进入通道。
头顶排风扇持续低鸣,昏暗灯光落在透明舱盖上。
顾言走在右侧,目光始终停留在监护副屏。
苏晓鱼跟在另一侧。
“心率每分钟七十四次,脑氧稳定。距离升降平台三百米。”
前方路口亮起白光。
陆彦戎安排的先遣特勤守在平台外围。
升降平台大门刚刚打开,左侧支线通道也驶出一支医疗押送队。
一座重型生命舱缓慢出现。
顾言停下脚步。
透明舱盖下躺着顾廷山。
复杂的灌注管线连接着他的颈侧和胸口。
深低温设备将他的身体机能维持在最低水平,借此减缓脑组织损耗。
为了配合后续调查,医疗组暂时恢复了他的视觉和听觉。
顾廷山睁着眼,身体受到生命舱限制,意识保持清醒。
秦红叶横跨一步,挡在两座生命舱之间,右手落在刀柄上。
顾言看向押送军官。
“谁批准他进入这条通道?”
军官递出电子文件。
“地下四层发生冷却剂泄漏。第四医学区负责人签发了紧急转移令。顾廷山目前属于重大案件嫌疑人,需要转入安全羁押区。”
顾言核验签名,抬手放行。
“让押送队后撤。升降平台分批使用。”
军官立即下令调整队形。
叶知澜的监护仪突然发出警报。
苏晓鱼低头查看平板,脸色骤变。
“收缩压超过一百六十。心率一百四十五,还在上升。”
顾言立刻转身。
转运产生的轻微颠簸让叶知澜提前脱离浅睡。
她睁开眼,视线越过顾言肩侧,落在三米外的生命舱上。
顾廷山也在看她。
那张脸撕开了二十二年的深低温封存。
叶知澜眼中涌出恐惧,破碎的记忆骤然翻起。
失控的汽车冲向山崖。
顾承川满脸是血,双手死死压着方向盘。
通讯器里传来顾廷山毫无波动的声音。
“终止接管。追索目标。”
叶知澜胸口剧烈起伏,心电图迅速出现紊乱。
苏晓鱼立即下令。
“准备循环接管。镇静剂按照低温修正剂量给药。”
军医完成双人核对,将药物缓慢推入留置管路。
顾言大步挡住叶知澜的视线,双手按在舱盖上。
“妈,看着我。”
叶知澜眼眶泛红。
她仍盯着顾言身后的方向,喉间挤出艰难的气声。
顾言调高供氧,继续呼唤她的名字。
叶知澜抓住舱内扶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承川死了……”
她用力吸入一口氧气。
“你还活着。”
声音穿过空旷的平台,落入每个人耳中。
顾言眼底的温度彻底沉了下去。
顾廷山神色平静。
他的视线落在叶知澜生命舱回传的床旁超声画面上。
扬声器中响起他冷静的声音。
“左心室收缩功能正在下降。室性早搏已经成串,准备除颤。”
在顾廷山眼中,叶知澜依旧是一组需要处理的生命参数。
她的心率再次攀升。
苏晓鱼迅速切断外部音频。
“关闭顾廷山生命舱的扬声器,屏蔽两组设备之间的通信。”
军方医疗官立即执行。
顾言敲了一下耳后的通讯贴片。
“取证组过来。”
两名取证人员带着记录终端赶到。
“封存刚才的完整音视频,关联二十二年前强制追索案。”
顾言看了一眼仍在波动的心电曲线。
“叶知澜接触顾廷山后出现急性应激反应。单独建立医疗记录,完成签名封存。”
取证人员开启现场校验。
时间戳随即写入战区证据链。
顾言走到押送军官面前。
“陆承岳签发的预研授权赋予我医疗安全否决权。”
军官立正。
“授权有效。”
顾言接过苏晓鱼的平板,将两座生命舱接触前后的监护数据调出。
“顾廷山会对叶知澜造成致命生理刺激。立即执行最高级别分区管理。此后的转运路线全程物理隔绝。”
军官在战术终端上修改安排。
“顾廷山转入西侧地下掩体,沿三号通道移动。羁押区设置三重门禁,与中转二区相距一点五公里。”
顾言回到母亲身边。
顾廷山的生命舱很快被推入另一条岔路。
厚重的防火门落下,将两条通道彻底隔开。
叶知澜的血压开始回落。
镇静剂逐渐生效。
她抓住顾言衣袖的手缓缓松开。
苏晓鱼持续观察了两分钟。
“心率已经降到一百以下。室性早搏消失,暂时脱离危险。”
顾言看着母亲苍白的脸。
“继续转移。”
升降平台载着生命舱平稳上升。
十五分钟后,叶知澜被送入中转二区的全封闭隔离室。
军医接驳主电源。
独立灌注系统经过三轮检测,所有参数恢复稳定。
苏晓鱼拿着新的复温方案走出来。
“刚才的应激反应增加了心肌负荷。十二小时恒温观察需要重新计时。”
顾言在方案末页签名。
“你负责神经复苏。所有有创操作由军方医疗官共同签发。暂停外部探视。”
“明白。”
苏晓鱼返回隔离室,气密门在她身后锁死。
顾言站在冷白色灯光下,手指一点点收紧。
顾廷山刚才看向叶知澜的目光,已经说明了他的选择。
二十二年的血债会进入案卷。
天门也会被顾言亲手拆掉。
急促的脚步声从走廊另一端传来。
陆彦戎带着两名副官赶到,将战术平板递给顾言。
“K-4冷却剂浓度突破三级警戒线。通风系统主轴发生变形,毒性气体随时可能倒灌。剩余安全时间不到三个小时。”
平板上的红色区域已经覆盖B4至B7。
顾言扫过实时数据。
“全员撤离。受害者最终转往苏海。”
陆彦戎看向他。
“西北战区医院距离更近,硬件足以接收四座生命舱。”
顾言放大K-4过去二十二年的人员调动记录。
“司命刚刚调用过这里的紧急转运权限。旧系统仍受主导庭渗透。西北战区医院负责沿途支援,苏海作为最终接收地。”
他点开路线图。
“车队先去战区军用机场,再换乘配备独立灌注模块的医疗运输机。叶知澜单独登机,苏晓鱼全程跟随。”
陆彦戎迅速记录。
“顾廷山走西侧路线。他使用一级羁押医疗转运车,送往另一座军用机场。独立押送专机已经安排,两条路线全程隔离。”
“裴烬负责押送。”
顾言看向剩余两座生命舱。
“另外两名受害者进入第二医疗梯队,维生标准保持一致。三名留守人员随联合专案组撤离。”
陆彦戎完成部署。
“长生线冷链设备已经封存。赵宏和两名值班员正在接受初步询问。”
顾言走向临时问询室。
赵宏坐在桌边,手腕上戴着电子监管环。
看见顾言进来,他立刻站起身。
“顾先生,司命使用的是最高医疗权限。我们只能执行。”
顾言将一份电子协议放到他面前。
“这是联合专案组的证人协作与保护协议。你有权拒绝签署,撤离安排照常执行。”
赵宏怔了一下。
顾言调出司命远程启动自毁程序的记录。
“签署以后,你会进入军方证人保护名单。K-4的权限结构和人员调动需要完整交代。异常指令也要进入笔录。任何隐瞒都会影响责任认定。”
赵宏看着屏幕中的清理指令,额头不断冒出冷汗。
他拿起电子笔,签下名字。
顾言收回平板。
“带他撤离。全程由两名专案人员监管。”
赵宏被押出问询室。
秦红叶守在门外,身上的战术装备已经重新固定。
顾言调出高保密物资清单。
“事故黑匣子和QM-01司法镜像装入最高规格防磁箱。你负责押运,两名军法取证官全程同行。”
他看向秦红叶。
“遇到未经授权的接触,立即控制对方。现场记录完整保留。”
秦红叶扣紧刀柄。
“箱子不会离开我的视线。”
陆彦戎调出B4母端区的监控。
“原始服务器占了半层,重量超过十吨。完整搬运至少需要三天,撤离窗口只剩两个半小时。”
顾言看着监控画面中不断闪烁的警戒灯。
“拆出核心存储架。外围设备原地封存。”
二十分钟后,B4母端区。
取证人员穿着全封闭防护服进入机房。
冷却剂凝成的白霜覆盖在设备表面。
重型等离子切割机启动。
火光沿QM-01外围防护层向下延伸。
“核心存储架定位完成。”
机械臂探入机柜,锁住黑色数据模块。
固定卡扣接连断开。
模块被缓慢抽出,底部的独立供电指示灯仍在闪烁。
两名军法取证官核验设备序列号,完成现场镜像。
防磁密封袋闭合后,两人在封口处分别签字。
秦红叶提着防磁箱走近。
取证官将模块放入箱内,锁定机械锁。
动态密钥随即生效。
顾言通过监控确认全过程。
“剩余设备切换至独立备用电源。B4所有通道焊封,外围交给战区封控部队。此后的进入申请统一交由联合专案组审批。”
撤离行动全面展开。
顾言打开战术终端,为每座生命舱建立独立医疗转运档案。
赵宏等人进入证人保护系统。
顾廷山被录入一级医疗羁押名册。
事故黑匣子取得独立物证编号。
QM-01核心模块和长生线冷链设备也分别登记。
顾言接通加密频道。
“楚安颜,接管法律保全。”
楚安颜的声音很快传入耳机。
“苏海已经准备好。法务团正在连接战区取证节点。”
顾言完成数字签名。
“物证原件交由军法取证库保管。苏海司法节点保存只读镜像。楚氏负责紧急诉讼保证金和转运资金。”
他停顿片刻。
“商业安全网同步保存电子指纹和时间标记。患者病历继续封闭。”
“收到。”
楚安颜看着屏幕上陆续出现的物证编号,立即示意法务团队开始操作。
“把所有电子指纹接入司法保全平台。案卷中的数据一旦发生改动,系统必须立刻报警。”
首席法务官调出监管提示。
“楚总,大额紧急保证金会触发金融审核。”
楚安颜完成授权。
“按照重大军工案件的医疗保全流程申报。每笔资金都要留下完整路径。”
她切换通讯线路。
“联系谢晚棠,让谢家把苏海接收端的设备校验结果发过来。核心病历权限继续锁在苏晓鱼和军方医疗官手中。”
顾言关闭通讯。
陆彦戎站在一旁,看着记录逐项进入系统。
散落在K-4中的人员重新获得清晰身份。
受害者的姓名进入医疗档案,实验设备也转成了可以追查来源的物证。
主导庭再想动这些记录,军方取证系统会第一时间锁定痕迹。
陆彦戎收到前线汇报。
“机场通道已经清空,可以登车。”
顾言回到叶知澜的隔离室。
苏晓鱼刚刚完成最后一轮检测。
“复温平台已经稳定。移动灌注系统满载,可以支撑到军用机场。运输机上的独立电源也通过了远程测试。”
顾言走到生命舱旁。
叶知澜安静地睡着。
舱盖内凝着细密水汽,她的手指微微弯曲,像在寻找熟悉的衣袖。
“出发。”
医疗人员推着生命舱离开隔离室。
第四医学区外,风雪正在加剧。
装甲转运车沿地下出口依次驶出。
探照灯扫过高原夜色,将雪粒照得一片惨白。
叶知澜的重症转运车从南侧通道先行离开。
顾言随车前往第一军用机场,苏晓鱼守在生命舱旁。
顾廷山从西侧出口转运。
裴烬站在一级医疗羁押车前,亲自检查车厢内的机械约束装置。
通信屏蔽设备也经过了第二次测试。
顾廷山的生命舱被固定在车厢中央。
液压门缓缓闭合。
裴烬坐进押送位,对着耳麦汇报。
“嫌疑人完成装车。生命体征稳定,外部通信已经切断。”
顾言的声音传入耳机。
“持续监控。发现权限调用行为,立即隔离相关设备。”
“明白。”
秦红叶提着防磁密码箱登上顾言所在的指挥车。
两名军法取证官坐在箱体两侧。
她将短刀横放在膝前。
“这里面的东西,够把主导庭钉进案卷吗?”
顾言看向窗外。
“它能证明二十二年前发生过什么。”
车门关闭,车队驶向第一军用机场。
暖风逐渐驱散车厢里的寒气。
顾言调出医疗转运页面。
叶知澜的生命体征保持平稳。
另外两名受害者也已进入机场医疗区。
顾廷山的押送信息处于隔离状态,具体路线由陆彦戎单独掌握。
手机屏幕亮起。
沈清发来一条消息。
“楚氏和盛久已经完成对接。苏海接收区准备好了。家里很暖。囡囡在等你,我也在等你回家。”
顾言看了片刻,肩颈的紧绷感稍稍缓解。
他回复了两个字。
“很快就回。”
苏海,半山别墅。
沈清穿着宽松的羊绒长裙,站在书房窗前。
城市灯光铺在远处,映出她清晰的侧脸。
助理敲门进入,将接收文件递给她。
“沈总,谢家旗下医院已经腾出特护区。冷链接收端通过军方远程验收。谢晚棠询问是否需要增派医疗人员。”
沈清翻开文件。
“谢家负责外围支持。核心医疗组由苏晓鱼主持,所有有创操作继续由军方医疗官共同签发。”
她在费用担保页签下名字。
“转运和接收费用由盛久承担,全部进入共管审计。”
助理记录下来。
沈清翻到下一页。
“白雪在哪里?”
“她还在苏海大学实验室。技术组正在删除QM-01通往她历史档案的远程查找路径。白雪要求亲眼确认控制信号彻底熄灭。”
沈清合上文件。
“给她现场见证权限,安排医疗人员全程陪同。母端数据禁止单独接触。”
“明白。”
助理转身离开。
半小时后,战区军用机场出现在车队前方。
运输机已经完成预热。
机舱内的独立灌注模块亮着绿色指示灯。
顾言下车,亲自跟随叶知澜的生命舱进入机舱。
秦红叶提着防磁箱登上后方的取证运输机。
远处另一座军用机场中,顾廷山也将被送上独立押送专机。
两条航线由不同的战区系统调度,全程保持隔离。
顾言在叶知澜身边坐下。
运输机开始滑行。
他低头看了一眼婚戒内侧的日期,随后望向母亲逐渐平稳的脑电曲线。
事故黑匣子已经离开K-4。
QM-01核心镜像进入了军方证据链。
天门失去了第一层外壳。
剩下的部分,他会亲手拆掉。
……
顾言低头看了一眼婚戒内侧的日期,随后望向母亲逐渐平稳的脑电曲线。
叶知澜睡得很沉。
呼吸机的起伏节奏分秒不差。
机身突然猛地一震。
巨大的惯性让所有人向前倾倒。
滑行强制终止。
轮胎在停机坪上擦出刺耳的尖啸。
机长广播立刻响起:“塔台发来紧急指令。跑道系统被外部强行锁死。禁止起飞。”
陆彦戎按住耳机,脸色沉了下来。
“第四医学区地面气象站闯入一支不明车队。他们强行切断了塔台的信号中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