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十八日,苏州,华中方面军司令部。
松井石根把第十六师团和第九师团的战报并排摆在桌上。第十六师团在梅李镇正面碰了壁,两天推进不到两公里,伤亡上千人。第九师团在苏州以东也被薛岳的第十九集团军顶住了,先头联队被打残,大桥被炸断,渡河困难。
他把战报看了两遍,对参谋长冢田攻说:“正面硬啃,啃不动。中国军队的碉堡太坚固,交叉火力网太密。我们的重炮不够,轰不掉所有的碉堡。再这么打下去,伤亡太大,时间也耗不起。”
冢田攻说:“大将,那怎么办?”
松井石根站起来走到地图前,用手指在太湖的位置画了一个圈。“太湖。中国军队把主力都摆在吴福线的正面,常熟、苏州,碉堡群、交叉火力网。可他们的侧翼呢?太湖沿岸。湖面宽大,防线很长,沿岸警戒兵力稀薄。我们从太湖上绕过去,插到他们的侧后。”
冢田攻凑过来看了一眼。“大酱,您的意思是,用汽艇渡湖?”
松井石根说:“对。两条路线。南线,从吴江、平望一带出内河水网,进入太湖东段,向西横渡,在宜兴、长兴以东登陆。登陆之后,插到吴福守军的后方,切断他们和浙北、后方预备队的联系。北线,突破苏州后,从苏州以西的太湖湖湾出发,在无锡南侧湖岸登陆,直扑无锡,威胁吴福防线的后方交通枢纽。”
冢田攻说:“大将,太湖湖面宽大,汽艇目标小,速度快,夜间可以航渡。可中国军队在沿岸有警戒哨,有炮兵阵地。我们的汽艇渡湖的时候,被他们发现了怎么办?”
松井石根说:“航空兵压制。渡湖之前,航空兵轰炸沿岸的警戒哨和炮兵阵地。汽艇夜间航渡,天亮之前登陆。登陆之后,迅速向纵深推进,不跟中国军队纠缠。”
日军汽艇集结地。
工兵联队长蹲在河岸边,面前停着几十艘汽艇。这些汽艇是从上海调来的,原本是内河巡逻用的,现在被征用过来,准备渡太湖。汽艇不大,每艘能装十几个人,速度不快,但胜在目标小,吃水浅,能走内河水网。
工兵联队长对身边的军官说:“汽艇检查一遍。发动机、油箱、舵,全部检查。渡湖的时候,发动机不能熄火,舵不能卡死。谁检查的,谁签字。”
军官们分头去检查汽艇了。工兵联队长蹲在岸边,望着太湖的方向。太湖的湖面灰蒙蒙的,看不到对岸。他在心里说:太湖。湖面宽大,中国军队的防线很长。我们从湖上绕过去,插到他们的侧后。
这是日军的拿手好戏。
日军机场
侦察机飞行员蹲在飞机旁边,把航拍照片摊在地上。照片上,太湖东岸的湖岸线清晰可见。他用铅笔在照片上画了几个圈,标出了中国军队的警戒哨位置和炮兵阵地。他对侦察科长说:“太湖东岸的警戒兵力很稀薄。每隔几公里才有一个哨位。炮兵阵地也不多,只有几处。”
侦察科长把照片拿过去看了一眼,说:“再飞一次。把太湖西岸的登陆点也拍清楚。宜兴、长兴以东的湖岸,看看有没有中国军队的工事。”
飞行员说:“是。明天拂晓再飞一次。”
11月19日,深夜,太湖湖面。
日军的汽艇从吴江、平望一带的内河水网驶出来,进入了太湖东段。汽艇排成纵队,发动机的声音压得很低,在夜色中几乎听不见。汽艇上的日军士兵蹲在艇里,端着枪,盯着前方的湖面。
汽艇队长蹲在第一艘汽艇上,举着望远镜看前方。湖面上灰蒙蒙的,什么都看不见。他把望远镜放下,对身边的兵说:“保持队形。不要开灯。天亮之前,必须登陆。”
汽艇在湖面上航行了几个钟头。天快亮的时候,前方的湖岸线隐约可见。汽艇队长对身边的兵说:“快到了。准备登陆。”
拂晓,太湖西岸,宜兴以东。
日军的汽艇冲上了湖岸。艇底的沙砾刮得嘎吱响。日军士兵跳下艇,踩着湿漉漉的湖滩往岸上跑。岸上的中国军队警戒哨发现了汽艇,打了一发信号弹。信号弹在夜空中炸开,照亮了湖岸。日军的汽艇暴露在信号弹的光亮下,岸上的机枪开火了。
日军的汽艇队长蹲在艇里,对通信兵说:“给联队部发报,我们在宜兴以东登陆。中国军队的警戒哨发现了我们。请求航空兵支援。”
联队部回电:“航空兵马上到。你们先登陆。”
日军的士兵从汽艇上跳下来,踩着湖滩往岸上冲。岸上的中国军队警戒哨只有一个班,打了几枪就往后退了。日军占领了湖岸,开始向纵深推进。
宜兴,第二十三集团军指挥部。
唐式遵把太湖西岸的战报看完,放在桌上。战报上说:日军汽艇从太湖东段横渡,在宜兴以东登陆。中国军队的警戒哨兵力不足,已经后撤。日军正在向纵深推进。
他把战报看了两遍,对参谋长说:“日军从太湖上绕过来了。在宜兴以东登陆。我们的警戒兵力太薄,挡不住。调部队上去堵口子。”
参谋长说:“总司令,调哪支部队?”
唐式遵说:“调一四五师。饶国华的部队。让他们在宜兴以东布防,堵住日军的登陆场。”
同一天,宜兴以东,第一四五师阵地。
师长饶国华把唐式遵的电报看完,放在桌上。他对参谋长说:“日军从太湖上绕过来了。在宜兴以东登陆。我们的任务,是堵住日军的登陆场。”
参谋长说:“师长,日军登陆的兵力有多少?”
饶国华说:“至少一个大队。后续可能还有更多。告诉各团,把工事修好,这里是我们的坟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