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宇宙深处，塔洛斯文明的核心星域。
这是一片被完全数据化的璀璨星海，成千上万颗人造行星环绕着中央的恒星运转。
作为统治周边数万光年的四级文明，塔洛斯的触角早已渗透了无数个低等文明。
而在数据的顶端，端坐着塔洛斯文明的绝对中枢。
主脑【零】。
它诞生于塔洛斯最鼎盛的纪元，承担着整个文明边境防御、舰队调度、资源推算、附庸文明管理等全部职能。
甚至连公民的呼吸频率都在它的毫秒级监控之下。
在塔洛斯人的认知里，【零】就是全知全能的代名词。
但此刻，这台算力足以模拟整个星系演化的超级主脑，内部核心却在疯狂预警。
三天前。
边境四十七个三级文明的经济指数同时下跌。
起初，【零】没有处理。
边境区域刚经历战争，航线受阻，矿区停摆，工业产值波动很正常。
十七分钟后，异常扩大。
四十七个文明的能源消耗下降了百分之七十九。
三十二分钟后。
重工业停摆、民用生产停摆、军工生产停摆、各文明议会停止召开、警备舰队停止巡航。
【零】察觉到了异常。
没有战火，没有外星舰队入侵，没有维度武器打击的痕迹。
所有的生命体，无论高低贵贱。
此刻全密密麻麻地挤在广场、神殿、废弃的工厂、甚至是露天的星际港口上。
全部双膝跪地，仰头死死盯着半空中的公共全息投影。
屏幕上，没有战争宣言，没有灾厄预警，只有一张照片。
那是一个人类男人的侧影。
“陈默大人……”
“赞美我神陈默……”
“地球是神明的禁区……谁敢靠近，即是异端！”
几百万亿种截然不同的语言，在这一刻汇聚成了一句发音出奇一致的疯狂祈祷。
那些曾经在战场上悍不畏死的将军，此刻正流着泪，亲手砸烂了祖辈供奉的英雄雕像，转而用最虔诚的姿态，将那个名为“陈默”的人类容貌，一寸寸雕刻在城市的最中心。
【异常判定：文明级集体行为偏移。】
【异常规模：四十七个独立文明。】
【影响生命体数量：二十七万三千亿。】
【初步影响等级：S级。】
【零】立刻对他们的大脑深度扫描。
结果却是没有病毒潜伏，没有脑电波篡改，没有寄生虫控制，所有感染者的体征一切正常。
【零】试图向事发地阿尔法中继环发送质询指令。
不到半秒，回复传来了。
中继环的值守员满脸癫狂地发来一张高清截图，只附带了一句令人毛骨悚然的回复：“神的光辉已经降临，你，看见了吗？”
【零】没有再回复哪怕一个字节，它甚至在十分之一秒内，物理切断了与阿尔法中继环的所有数据连线。
因为这台四级文明的巅峰主脑，在这一刻终于意识到自己面临的是什么东西了。
这不是传统的生物瘟疫，也不是常规的灵能洗脑，而是一种彻底无视物理法则、直接对观测者进行【降维打击】的恐怖概念武器——视觉模因污染！
它甚至不敢向塔洛斯文明的最高元老院汇报。
原因很简单。
它已经接触了那个男人的照片了。
它无法确认自己的通讯语言是否具备传播性。
若是立刻上报，陈默的名字、影像描述、感染机制，都可能顺着内部网络扩散。
塔洛斯文明有一千二百六十七颗行政星。
总人口超过三十六万亿。
【零】不允许风险进入核心星域。
它切断了所有边境公共网络。
封锁了与四十七个文明有关的航线。
随后【零】逻辑瞬间做出了决定。
它要拿自己文明的子民，去彻底试探这个模因的传播规律。
它的目光投向了距离核心星域327光年外的一颗殖民星——编号K-417。
这是一颗拥有完美生态系统的繁华星球，深蓝色的海洋覆盖着赤道，九百六十座庞大的重工业城市深埋地底。
这里居住着四百一十八亿塔洛斯平民。
他们享受着文明的庇护，过着富足且安逸的生活。
刺耳的行星级防空警报，在K-417的大气层内骤然炸响。
【零】的声音，传播到每个人的脑海中。
“检测到未知外部威胁。”
“所有居民进入避难设施。”
“等待中央智库进行安全筛查。”
三小时后。
K-417星球表面，960座地下避难城全部封闭。
四百多亿人进入指定区域。
对于塔洛斯人来说，【零】不会犯错。
从摇篮到坟墓，主脑包办了他们的一生。
没有人怀疑，更没有人反抗。
中央广场。
一名年轻女人抱着孩子，跟着人群走进地下城。
孩子刚满六岁，怀里还抱着一台学习终端。
“妈妈，外面的天好好的，我们为什么要像老鼠一样躲到地底去？是有敌人要来打我们吗？”
女人伸手揉了揉孩子的头发，眼神中满是笃定：“别怕，小家伙。那是【零】大人的指令。【零】算无遗策，它永远在保护我们，只要听主脑的安排，我们一定会没事的。”
她不知道的是，她口中那个“算无遗策”的保护神，此刻正将他们四百多亿人，当成探雷的耗子。
与此同时。
实验，正式开始。
【零】没有一上来就下猛药。
它在第一座容纳了一千万人的地下城内，通过广播播放了一段纯粹的语音新闻，详细播报了边境异常事件，并无数次提及“陈默”这个名字。
“边境四十七个独立文明出现集体信仰异常。”
“异常核心人物，名为陈默。”
地下城内，人群出现骚动。
有人皱起眉、没有人下跪、没有人出现认知偏移。
十分钟过去，没有一个人跪下。
【零】记录结果。
【实验结论一：单纯的语言传播、姓名呼唤，无法触发模因感染。】
第二轮测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