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
赵一航转头看向他。
“秦大队长。”
“麻烦让人去学习室再取一些信纸。”
秦刚嘴角抽动。
“取多少？”
赵一航看了一眼新加入的人员。
“先取两百张。”
“如果不够，再拿。”
秦刚：“……”
两百张！
教导队今年上半年的检查用纸，今天一天可能就要消耗一大半。
这哪里是三军纠察？
这是移动造纸厂的重点客户！
值班员很快抱来两大摞信纸。
签字笔也带了一盒。
赵一航将纸笔发下去。
一众团主官只能加入书写队伍。
一团团长找了块草地盘腿坐下。
二团政委蹲在旁边，把纸垫在会议材料上。
炮兵团团长趴在公文包前，刚写下“深刻检查”四个字，旁边就有人提醒。
“标题要写清楚。”
“最好是《关于本人军容风纪问题的深刻检查》。”
炮兵团团长转头。
提醒他的，正是李翠翠。
“你怎么知道？”
李翠翠叹气。
“经验。”
“写短了，三军纠察会让你重写。”
“第一段别强调客观原因。”
赵龙也分享道：“什么天气热、时间急，全都不要写。”
“要直接从思想松懈开始。”
“否则会被认定为推卸责任。”
新来的团主官们听得脸色复杂。
这两个家伙才写了多久？
居然已经总结出一整套经验了！
一团团长咬牙切齿。
“你们两个少在这里装好人。”
“刚才要不是你们举报，我们会坐在这里？”
李翠翠一脸正气。
“举报是为了帮助同志进步。”
“你应该感谢我。”
“我感谢你祖宗！”
“你敢再说一遍？”
“我……”
一团团长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赵一航，硬生生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我谢谢你。”
李翠翠满意地点头。
“不客气。”
一团团长握笔的手都在发抖。
树荫下。
赵一航看着再次扩大的检查队伍，心情更加愉快。
原本只有军、师机关领导。
现在一团、二团、炮兵团、通信团等单位主官也全部加入。
下午师团主官会议的参会人员，已经基本聚齐。
只不过会议地点发生了变化。
原本应该在会议室里听军长讲话。
现在改成坐在草地上听赵一航指出问题。
原本应该记录会议精神。
现在改成书写个人检查。
原本预计几个小时结束。
如今什么时候能走，取决于谁先写完一万字。
几个新来的团主官写了十几分钟，终于彻底明白，为什么他们在师机关等了那么久，都不见一个领导回去。
不是不想回。
是真回不去！
通信团政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忍不住叹气。
“我还以为军长在这里研究训练。”
“谁知道是在写检查。”
旁边的二团团长道：“刚才他们朝咱们招手时，我还挺感动。”
“我也是。”
“军长、师长和那么多领导一起欢迎。”
“我还以为咱们几个特别受重视。”
炮兵团团长冷笑。
“现在知道为什么重视了吧？”
“就怕咱们跑了！”
几个人同时看向前面那群早到的领导。
赵援朝正在低头写检查。
王刚偶尔活动一下手腕。
军、师机关干部有的趴着，有的坐着。
李翠翠和赵龙则不时向他们投来“欢迎加入”的目光。
一团团长越看越气。
“你们这群人太不厚道！”
“自己被纠就算了，还把我们叫过来！”
“部队讲究集体。”
“有困难，大家一起克服。”
“这叫困难吗？”
“这叫一万字！”
另一名师机关领导说道：“一万字也是困难。”
“所以更应该一起克服。”
一团团长：“……”
好家伙。
他们掉进坑里以后，连说话方式都统一了。
赵援朝抬起头，看着新加入的一众团主官，终于露出了一丝难得的笑容。
“都别抱怨。”
“作为领导干部，发现问题就要敢于面对。”
“写一份检查，有助于提高思想认识。”
新来的众人齐刷刷看向他。
炮兵团团长忍不住问道：“师长，您刚才是不是也这么想的？”
赵援朝的笑容僵了一下。
“我现在这么想。”
“刚才呢？”
“闭嘴，写你的！”
赵援朝低下头，不再说话。
他当然不会告诉众人，自己刚才差点被一万五千字气得当场和亲儿子翻脸。
人多了以后，时间似乎也过得快了一些。
训练场边，签字笔划过信纸的沙沙声连成一片。
偶尔有人抬头活动脖子。
偶尔有人揉揉手腕。
还有人写到一半，忽然忘了某个字怎么写，只能偷偷往旁边看。
一众团主官从最初的愤怒、不解，逐渐变成了无奈接受。
没办法。
军长都在写。
谁还能搞特殊？
最气人的只有一点。
他们本来可以继续在师机关等着。
哪怕等到会议开始，只要不过来，至少不用写这份检查。
偏偏他们主动提出到教导队看看。
现在确实看到了。
不但看到了教导队训练。
还亲自参加了一场特殊的机关文字耐力训练。
一团团长写完第一页，转头看向李翠翠。
“老李。”
“干什么？”
“这件事我记住了。”
李翠翠一脸坦然。
“记住就好。”
“以后下车先戴帽子。”
“谁跟你说这个？”
“那你想说什么？”
一团团长咬牙道：“以后你去我们一团，我一定好好招待你。”
“多准备纸？”
“给你准备一整箱！”
李翠翠冷哼。
“我才不去。”
赵龙在旁边提醒。
“别说这种话。”
“赵一航听见，可能会认为你们存在打击报复纠察相关人员的倾向。”
一团团长立即转头看向赵一航。
发现对方没有注意这边后，才松了一口气。
他压低声音。
“你们两个现在怎么这么会扣帽子？”
李翠翠淡定道：“跟师长学的。”
不远处的赵援朝听见这句话，猛地抬头。
“跟我有什么关系？”
李翠翠立即低头。
“报告师长，我什么都没说！”
赵援朝瞪了他一眼。
重新低头写检查。
一群团主官互相看看。
最后，全都露出无奈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