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交谈的三个人同时停下。
准备登车的少校也转过身。
顾明远夹着香烟,疑惑地看向三名纠察。
他刚才一直在谈战术指挥框架,根本没注意周围。
直到吴汉峰开口,他才发现三军纠察已经走到面前。
机关楼门前的两名哨兵也看了过来。
几名正从楼里出来的机关干部停住脚步。
还有人站在台阶上,先看了一眼顾明远手里的烟,又看了看吴汉峰身上的三军纠察制服。
所有人心里都冒出同一个想法。
不会吧?
这名新来的纠察,难道真准备纠顾副校长?
吴汉峰来到三人面前,立正敬礼。
“您好!”
“三军纠察例行检查,请配合!”
顾明远回礼。
他先看了看吴汉峰,又看了看自己身边的中校和少校。
“检查谁?”
吴汉峰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主要检查您。”
顾明远夹烟的手停了一下。
“我?”
“是!”
周凯站在后面,只觉得头皮有些发紧。
叶宁同样没想到,吴汉峰开口会这么直接。
按照他们平时的处理方式,遇到这种身份特殊的学院领导,肯定先上前提醒。
“首长,请注意军容。”
“首长,这里是禁烟区域。”
语气要委婉。
声音要适当。
最好让领导自行纠正,现场将问题解决。
吴汉峰倒好。
上去先说,主要检查您。
不知道的,还以为顾明远不是从办公室出来送人,而是从什么重点目标里走出来的。
顾明远也有些意外。
他在学院工作这么多年,见过不少军校纠察和三军纠察。
平时即便出现小问题,对方大多也是提醒,甚至看到他主动拐弯。
直接走到面前,明确表示主要检查他的,这还是第一次。
“我有什么问题?”
吴汉峰神情严肃道:
“第一,机关办公楼前属于禁烟区域。”
“您在公共区域边走边吸烟,违反学院营区管理和军人行为规范。”
“第二,您着军装进入公共区域,没有按规定佩戴军帽,属于军容不整。”
顾明远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烟。
又抬手摸了摸头顶。
显然,他刚才出来送人时,确实把军帽忘在办公室了。
跟在他旁边的中校立即上前。
“纠察同志,顾副校长刚才正在办公室组织战术框架研讨。”
“他只是出来送一下军部的许参谋。”
“总共也没有几步路。”
吴汉峰看向中校。
“请问您怎么称呼?”
“周衡。”
“学院指挥系讲师,兼任顾副校长教学助理。”
“周讲师,军容风纪规定进入公共区域应当佩戴军帽,并没有规定只走几步可以例外。”
周衡一时没接上话。
顾明远倒是没有生气。
他看着吴汉峰,神情中更多是惊讶。
“我从办公室到车边,大概二十米。”
“二十米也算进入公共区域?”
“算。”
“十米呢?”
“也算。”
“五米?”
“规定按照区域执行,不按照步数执行。”
机关楼前有人差点笑出声。
可看到顾明远的军衔,又看到三军纠察身上的录像设备,所有人都迅速控制住了表情。
顾明远低头吸了一口烟。
“那我先把这根烟抽完?”
吴汉峰说道:“这里是禁烟区域。”
“继续吸,违规行为仍在持续。”
“请您立即熄灭。”
顾明远看了看手里刚抽了三分之一的香烟,表情多少有些可惜。
一天抽两包的人,对一根刚点燃的烟也有感情。
尤其这根烟还陪着他完成了战术框架最后一段交代。
现在框架交代完了。
烟却没能善终。
周衡赶紧从随身携带的包里取出一个便携烟灰袋。
他显然早有准备。
给顾明远当助理,除了要带资料、笔记本和钢笔,还得随时准备处理烟头。
顾明远把烟按灭,放进烟灰袋。
吴汉峰说道:“请先不要收起来。”
周衡的动作停住。
“为什么?”
“需要对违规行为进行录像取证。”
周衡只能重新打开烟灰袋。
顾明远看着那截熄灭的烟,忽然觉得自己这名副校长的威严,跟烟一起被按在了袋子里。
机关楼门口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大家当然不敢围成一圈看热闹。
可有人放慢脚步。
有人站在台阶上翻来覆去地看同一份文件。
还有人明明准备离开,走到门口后又想起办公室有东西没拿,于是留在附近观察情况。
门前两名哨兵站得比刚才更直。
他们在这里值勤这么久,见过顾副校长送过军长,送过专家,也送过不少军师级机关干部。
被三军纠察拦住登记,还是头一回。
周凯和叶宁站在吴汉峰身后,心情也十分复杂。
他们不是没纠过学院领导。
可他们长期驻扎在学院。
今天纠完,明天还得见面。
很多教员、教授平时都认识他们。
真遇到一般问题,现场提醒一下,既达到纠正目的,也不至于把关系弄得太僵。
偏偏吴汉峰是新来的。
昨天刚报到。
他对学院的人际关系一无所知。
顾明远在他眼里,不是什么半个陆军的老师,也不是什么学院指挥学科的定海神针。
就是一个没戴帽子、站在禁烟区抽烟的大校。
而且还是系统任务目标。
吴汉峰取出记录本。
“请出示军人证件。”
周衡的表情再次出现变化。
“还要查证件?”
“登记问题需要核对身份。”
“顾副校长的身份,整个学院都知道。”
“我昨天刚来,不知道。”
周衡:“……”
这句话无懈可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