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明远看了吴汉峰一眼。
“你在哪个学员队?”
“提干大队二学员队。”
“培养方向呢?”
“步兵指挥相关方向。”
顾明远点了点头。
“那还真巧。”
“你们后面的战术指挥和作战筹划课程,有几堂是我亲自讲。”
周凯和叶宁同时看向吴汉峰。
许泽也露出了同情的表情。
刚进学院第二天。
还没正式上课。
先把授课教授纠了。
而且这名教授还是学院副校长。
这种入学方式,放眼整个提干大队,恐怕找不出第二个。
吴汉峰却十分平静。
“欢迎顾副校长指导。”
“放心。”
顾明远说道:“我不会因为今天的事,在课堂上故意为难你。”
“谢谢首长。”
“不过,课堂随机提问很正常。”
“是。”
“作战方案反复推演也很正常。”
“是。”
“同一个问题追问十几次,直到学员彻底讲明白,同样正常。”
“是。”
顾明远脸上露出笑容。
“那就好。”
“希望你上课时,也像纠察时这么有底气。”
吴汉峰:“……”
吴汉峰忽然觉得,今天这份登记可能并没有完全结束。
它只是从纠察记录本上,转移到了未来的课堂提问名单里。
顾明远转身往机关楼走。
刚走出一步,吴汉峰的声音再次从后面传来。
“顾副校长。”
顾明远脚步一停。
周衡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还有什么问题?”
吴汉峰指了指他的头顶。
“军帽还在办公室。”
顾明远抬手摸了一下头。
他光顾着想以后怎么在课堂上提问,差点又没戴帽子进入公共区域。
“知道了!”
“我现在就是回去拿!”
说完,他加快脚步走进机关楼。
周衡赶紧跟了上去。
机关门前两名哨兵依旧站得笔直。
可从他们微微绷紧的嘴角便能看出,今天这一幕,恐怕会成为他们未来很长一段时间的谈资。
许泽抱着资料站在车边,迟迟没有上车。
他看了看顾明远的背影,又看向吴汉峰。
“你刚才说是来军校是进修提干,对吧?”
“是。”
“不是来开展全院纪律整顿?”
“不是。”
许泽还是有些不放心。
“赵一航真的没有三军纠察身份?”
“真的没有。”
“那就好。”
“不过,他申请当我的助理,被我拒绝了。”
许泽点了点头。
“那你千万别答应。”
“学院要以教学为主。”
“不能让他在其他工作上分散精力。”
吴汉峰看着他。
“许参谋,你好像很怕他继续当纠察?”
“我不是怕。”
许泽抱紧资料。
“我是为学院正常教学秩序考虑。”
说完,他敬了个礼,转身上车。
关车门的动作十分利索。
军车很快驶离机关楼。
周凯看着远去的车辆,转头问吴汉峰。
“你们当初在教导队,到底纠了多少领导?”
“没具体数。”
“连军长都登记了?”
“主查的是我的助理。”
“我问的是登记没登记。”
“登记了。”
周凯吸了一口气,抬头看了看机关大楼。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吴汉峰刚才面对顾明远时,从头到尾都没有表现出紧张。
不是这家伙不知道顾明远的身份有多高。
是他以前纠过更高的。
军长都站过队。
学院副校长确实很有分量,但在吴汉峰的纠察经历里,也只能算职位比较高的普通目标。
叶宁看着手里的学院平面图。
“接下来还继续熟悉机关楼吗?”
“当然。”
吴汉峰说道:“咱们还没进去呢。”
周凯看了看吴汉峰,又看了看机关楼。
“要不先熟悉别的地方?”
“为什么?”
“我怕顾副校长刚回去写检查,楼上又有领导被你拦住。”
吴汉峰说道:“没有问题,我不会无故检查。”
周凯心里更没底了。
这句话听起来很合理。
可刚才系统般精准的执勤结果已经说明——
吴汉峰说的“没有问题”,跟其他人理解的没有问题,可能不是同一个标准。
三人走上机关楼台阶。
门前两名哨兵主动敬礼。
其中一人看着吴汉峰从身边经过,身体站得格外端正。
等三人进入大厅后,他才用余光看了一眼自己的战友。
两人的军装都没有问题。
站姿也没有问题。
可他们还是感觉,吴汉峰经过以后,自己的领口、帽带和鞋带,仿佛被无形的目光同时检查了一遍。
机关大厅里,几名刚才围观的干部看到三人进来,迅速恢复工作状态。
有人抱着文件走向办公室。
有人转身上楼。
还有一名干部原本打算下班,走到门口后发现纠察迎面进来,立即重新检查了一遍证件是否携带。
不到一分钟,整栋机关楼的军容风纪水平,肉眼可见地提高了一截。
而此时的顾明远,刚回到办公室戴好军帽。
他坐在书桌后,看着电脑里那份还没有关闭的战术指挥框架。
又看了看旁边空白的文档。
周衡站在门口。
“顾副校长,检查材料我帮您整理个提纲?”
顾明远瞪了他一眼。
“出去!”
“您不是还有几份课题要处理吗?”
“再说一遍,出去!”
周衡转身便走。
走到门口时,顾明远的声音又从后面传来。
“把门关上。”
“是!”
办公室门关好。
顾明远抬手敲了几下键盘。
屏幕上出现一行标题。
《关于本人在机关办公楼前禁烟区域吸烟及未按规定佩戴军帽问题的检查》
看着这行标题,顾明远的脸色复杂到了极点。
半个小时前,他还在研究一个集团军的新型战术指挥框架。
半个小时后,他开始研究一根香烟为什么不能在办公楼前抽。
这两份材料的战术层级,不能说完全一致。
只能说一个研究怎么指挥千军万马。
另一个研究怎么管住自己这张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