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传来一阵零碎的脚步声。
三个人同时安静下来,矮坡后面的枯草丛里,两个穿深灰色短打的汉子正沿着山脚小路往阵基方向走过来。
走在前面那个腰间挂着一把铜钥匙,钥匙在晨光中微微反光,被一层油布缠着,只露出钥匙柄的一截。
正是领头的那个人。
周泽的呼吸压得更低了。林默没有急着动,等那两个人走到阵基旁边停下来的瞬间,他的右手从矮坡边缘探出,精准地扣住了那个领头汉子握着钥匙的手腕,轻轻一拧。那人还没反应过来,钥匙已经从腰间脱落到了林默手里,快得像一片被风卷走的落叶。另一个穿深灰色短打的汉子惊愕地转身,手刚抬起来,青鸳的短剑已经抵在了他咽喉前。他整个人僵住了,保持着转身的姿势,动也不敢动。领头汉子手腕被制住之后闷哼了一声,看到自己腰间的钥匙已经空了,脸上的表情从惊愕变成灰败。
林默松开他的手腕,把钥匙在手里掂了一下:“阵基下面埋的,是萧玄真的后手吧?”
领头汉子咬着牙没有回答。
“你不说我也知道。那块龙骨碎片里还残留着萧玄真生前的灵力波动,如果被人用特殊手法重新激活,能短暂提供一段时间的灵力补给。”林默把钥匙收进怀里,“我现在把它拿走,你们可以回去告诉剩下的人,玄天宗的事已经了了,别再惦记了。”
领头汉子还想说什么,但看了一眼青鸳的剑尖,把话咽了回去。青鸳收了短剑退后两步。两人在阵基旁边站了片刻,最终转身沿着来路走了,步伐比来时快了几分。
林默蹲在阵基旁边,把钥匙对准石板边缘那道细缝插进去,轻轻转动。石板发出一声沉闷的摩擦声,沿着边缘裂开一道缝,露出下面一个不大的空间,里面放着一只巴掌大的黑铁匣子。他伸手把铁匣取出来掂了一下——分量不重,但匣壁冰凉,像是刚从地底深处取出来的东西。他没有当场打开,把铁匣裹进布袋里站起来:“走吧,回村再说。”
三人沿着来时的田埂往回走,太阳已经从东边升起来了,把田野镀成一片暖黄色。回村的路比来时短,像是夜路走得久了,天亮之后的脚步自然快了几分。
回到青石村的时候是下午。林默把那把钥匙和黑铁匣子放在堂屋的桌上,没有急着打开。他在桌边坐了一会儿,伸手把铁匣的盖子掀开一条缝看了一眼,里面放着一块拇指大小的灰白色碎片,边缘有打磨过的痕迹,像是被人刻意切割过的龙骨碎片。碎片表面有一层极淡的灵力残留,已经被磨得几乎感觉不到了,像是有人在很久以前就已经把里面的灵力抽取了大半。
“这就是萧玄真最后藏在阵基下面的东西。”林默把匣盖合上,放在桌角,“但他把这块碎片磨过一遍了,里面的灵力早就被他抽走用了大半,只剩一层薄薄的余留。就算有人把它炼化也续不了几天,他甚至可能自己都忘了这块碎片还剩多少。”
周泽在桌边坐下来:“那他为什么还要让人把钥匙留下来?”
“他留下钥匙不是让人去取碎片的,是让人以为还有东西可续。他的残部要是知道龙骨碎片已经空了,当场就会散掉。”林默把铁匣推到一边,“这块碎片已经空了,真正的龙骨碎片不在阵基下面,在他身上。他断气的时候那些碎片就已经散尽了,没有留下任何可用的余力。”
周泽沉默了一会儿:“那钥匙我们拿回来了,剩下的残部应该不会再闹了。”
“不会了。钥匙没了,匣子空了,消息传回去之后人心就彻底散了。玄天宗的事到今天为止,才算真的了结了。”
林默把铁匣盖好,放进抽屉里,和周泽一前一后走出堂屋。院子里的阳光比午后淡了几分,落在地面上铺了一层柔和的金色。孙灵素正蹲在灶房门口择一把新摘的青菜,听到脚步声抬起头:“办完了?”
“办完了。”
她点了点头低下头继续择菜,菜叶在她手指间翻动,发出清脆的折断声。过了一会儿她又抬起头:“那还剩什么?还剩龙骨没拼完,还剩北边那些旧账没算清,还剩龙家那帮老人没安顿好,还剩你自己那根被龙气伤了的经脉没养利索。你接下来打算先忙哪一样?”
林默站在灶房门口的石阶上,想了想:“先吃饭。”
孙灵素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声,低下头继续择菜:“那行,青梅姐炖了排骨汤,你等着就行。”
当天晚上苏青梅果然炖了排骨汤,汤里加了新晒的干菌和几片黄芪,炖了整整一下午,骨头都炖酥了,汤色清亮,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花。院子里比平时多摆了两张凳子,龙家那几个老人也来了,由领头的老者带着坐在桌角。
领头的老者喝了一口汤,搁下碗筷:“家主,今天北边又有人送信来,说玄天宗那批残部已经散了,钥匙被拿走的消息传出去之后,剩下的几十号人各自散了。还有几家小宗门托我向您问安,说以后南北药材往来照旧,一切按您定的规矩来。”
林默盛了第二碗汤:“他们散了就好。北边的事,我不打算再管了。”
领头的老者听了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重新端起汤碗慢慢喝起来。碗筷碰撞的声音在暮色中零碎而清晰,偶尔有人夹菜时碰了手,笑着道声歉又继续。灶房门口的油灯亮着,橘黄色的光铺在院子里,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暖融融的。
饭后几个老人先告辞回了村东头的老房子,周泽也起身回诊室后面的小屋歇下了。林默坐在院子里没有立刻进屋,月光把他面前的石桌照得发白。
他伸手摸了一下口袋里那把铜钥匙,钥匙柄上的纹路已经被磨得几乎看不清了,被他握了一路之后又带回袖口里。
他握着钥匙又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进堂屋,把钥匙放进抽屉里,跟那只铁匣子并排放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