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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9章 趁夜窃取我的影子

    陆家嘴四十七层。

    香槟杯里最后一口气泡消散的时候,韦方荣把手机放在会议桌上,屏幕朝上。

    屏幕上,那行红字格外刺眼。

    【该笔款项存在争议,已进入第三方监管。】

    三千张票卖空,一千多万到账。

    可现在,钱被平台按住了。

    张琦的嘴唇动了动。

    “韦总,我已经问过了监管部门,说是接到了匿名举报,那这个……”

    韦方荣把外套从沙发扶手上拎起来,随手搭在椅背上。

    他把袖口又往上卷了半寸,拿起那瓶唐培里侬,给自己又满上一杯。

    “急什么。”

    他喝了一口,放下杯子,食指在桌面上轻点了两下。

    “钱只是暂时进了监管账户。”

    张琦没说话。

    韦方荣转过身,背靠着落地窗玻璃。

    窗外的江景铺了满眼。

    韦方荣扫了一眼红字,反而笑了。

    “监管只会拖结算。”

    韦方荣把杯子举起来对着灯光照了照。

    “三千个人付了钱,系统收了钱,这就是既成事实。”

    “活动一旦照常办完,验收单一出,平台还能拖多久?””

    他把杯子放回桌面。

    “你知道新潮那边要想动这笔钱,需要什么流程?”

    张琦低声回道:

    “新潮想让平台继续锁款,得补正式材料。临时管控最多拖账期。”

    韦方荣起身,看着落地窗外。

    “等他们把流程走完,活动早开始了。”

    张琦点了点头,可脸上的神色并没有完全舒展。

    韦方荣看了他一眼。

    “你还在想什么?”

    张琦犹豫了几秒。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已经关上的门。钱总走之前说的那句话还卡在他脑子里。

    “韦总。”

    他压低声音。

    “钱总走之前那句话,我一直在想。”

    “哪句?”

    “他说,'你确定新潮的沉默是怕了?'”

    张琦转过身。

    “他还说,这个人藏到现在,连作协都没拿到确切身份。”

    韦方荣端着杯子的手停了一瞬。

    张琦继续说。

    “我们手里这些东西,江城纪录片、手稿、空椅子叙事,全部都是针对新潮出版社去打的。

    可如果见深本人跟新潮之间的关系没有我们想的那么简单呢?”

    “你担心什么?”

    “我也担心见深本人。”

    张琦把话说完整了。

    “这个人从来没露过面,从来没接受过采访,连作协最高层都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钱总的意思很明确,这种人才是最大的变量。”

    韦方荣把杯子放下。

    他没有立刻回话。

    反而走到会议桌另一头,从西装内袋里摸出手机。

    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调出一条加密短信。

    他把手机递到张琦面前。

    屏幕上只有四个字。

    “继续别停。”

    张琦盯着那四个字看了三秒。

    发送者的号码被隐藏了,只显示一个加密ID。

    “这是……”

    “今天下午两点发来的。”

    韦方荣把手机收回去。

    “就在纪录片放出去之后。”

    张琦的后背微微绷了一下。

    张琦看清那个加密ID后,脸色立刻变了。

    他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那个ID在公司内部只出现过两次,每一次,都和京城有关。

    “那位的意思很清楚。”

    韦方荣把手机插回内袋。

    “前面这一刀,我们只管切,后面的事他来收。”

    他走回窗前,双手撑在窗台上。

    “你以为这盘棋是我们在下?”

    张琦没有接话。

    “我们只负责把口子切开。”

    韦方荣说。

    “后面那只手,要的就是这道口子。”

    他转过身。

    “三天后的活动照办。”

    韦方荣冷声道。

    “场地、安保、消防都用文学沙龙名义报过。对外喊大师课,对内走普通讲座流程。”

    “那嘉宾……”

    张琦声音压得更低。

    韦方荣看了他一眼。

    “那把椅子自会有人坐。至于坐上去的是谁,你不用问。”

    韦方荣拉过旁边的笔记本电脑。

    “二期课照推。”

    韦方荣合上电脑。

    “首场结束后一小时,读者情绪最高的时候,直接开进阶班。价位一万二,名额两千五。”

    韦方荣合上电脑。

    “这个涨幅看着狠,平台那边又不会立刻判成异常定价,刚好适合接第二波。”

    张琦点头,把这些数字记在手机备忘录里。

    韦方荣把最后半杯酒喝干净。他看了看表。

    “行了,今天到这。你回去盯着,有异常随时叫我。”

    张琦收好东西,转身往外走。

    陆柏年和小周更早离开,办公室里只剩韦方荣一个人。

    门关上的那一刻,整个空间忽然安静了下来。

    韦方荣站在落地窗前没动。

    他的视线从黄浦江对岸的灯带上收回来,落在手机屏幕上。

    他打开微博。

    新潮官微还停在三天前。

    最新一条海外版权通报下面,骂声已经堆成了六万多层。

    新潮没有删,也没有解释。

    《平凡的世界》第二部海外版权进度通报。

    评论区已经被骂到变形了。

    但新潮官方没有回复任何一条评论。

    没有发声,也没有删评,任由骂声堆在主页上。

    韦方荣把手机放下。

    新潮的沉默虽然表面上不在意,但总归让他有些不舒服。

    陆柏年做了七年知识付费,最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舆论场里的沉默分两种。

    一种是怕了,不敢说话。

    另一种是在等,等你把所有的牌都打出来。

    区分这两种沉默的方法只有一个。

    看对方有没有在暗处做准备。

    韦方荣把双手插进裤兜。

    新潮的客服在统一口径。

    这个信息他知道。

    “从未授权任何机构举办见深相关活动,后续以官方公告为准。”

    标准的法务话术。

    不攻击,不辩解,不承认,不否认。

    只划线。

    韦方荣靠在窗玻璃上,指尖在裤兜里无意识地弹了两下。

    这种姿态,像一个还没拔刀的人。

    他摇了摇头。

    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无论新潮在准备什么,活动开始前,他们很难把所有程序推完。

    韦方荣把手机扣下。

    他仍然相信,时间差足够护住这一局。

    时间在自己这边。

    韦方荣关掉手机,拿起外套。

    走到门口时,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张会议桌。

    桌面上还放着那瓶开了口的唐培里侬。

    只是气泡早就散尽了。

    ……

    新潮出版社。

    同一时间。

    八楼客服部三十六个工位无一缺席。

    徐岚从电梯里出来的时候,手里抱着一叠A4纸。

    厚度有两指宽。

    她快步走过客服部的开放办公区,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

    那些还在接电话的客服主管看见她经过,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有喊住她。

    十楼。

    社长办公室。

    王德安站在窗边。

    桌上的茶杯续过三遍水,茶色已经淡得发白。

    门被推开。

    “社长。”

    徐岚把那叠报表放在办公桌上。

    “今早到现在,客服累计接入来电突破八千通。”

    “公众号后台留言十四万条。”

    “微博官微评论区,截至一小时前,超过六万三千条。”

    她翻到第二页,声音绷得很紧。

    “热度最高的三百条留言里,关键词排第一的是‘垄断’,出现四百七十二次。”

    “第二是‘空椅子’,三百九十一次。”

    “第三是‘让他出来’。”

    王德安转过身,没有去翻那叠纸。

    徐岚继续道:

    “还有个女大学生,在电话里哭了很久。”

    “她说,自己最难熬的时候,是见深老师的书把她拽出来的。”

    “她只想当面说一句谢谢。”

    办公室里静了几秒。

    徐岚把报表往前推了半寸。

    “社长,读者情绪已经到临界点了。再不动的话……”

    王德安抬手,按住那叠报表。

    “先生已经回了。”

    徐岚猛地抬头。

    王德安拉开抽屉。

    抽屉里没有手机。

    只有一只密封牛皮纸袋。

    封口处压着火漆,火漆上印着两个字。

    见深。

    徐岚的呼吸停了一瞬。

    王德安把纸袋取出来,放在桌面上。

    “昨晚,先生发来的。”

    他指尖压在纸袋边缘,声音比刚才更沉。

    徐岚愣住了。

    王德安看着她。

    “先生说,星辰文化冒用名义,可以交给法律。”

    “票款已经进监管账户,读者的钱跑不掉。”

    “可那九张伪造手稿,把他的课改成了一句廉价口号。”

    徐岚低声道:

    “老师指的是心理描写低等。”

    “对。”

    王德安眼神沉下来。

    “这句话如果传开,伤到的就不只是见深的名声。”

    “还会伤到所有真正听过那七节课、正在学着低头看世界的年轻作者。”

    徐岚的手指慢慢攥紧。

    王德安拆开纸袋,抽出最上面一页。

    纸页上方,是新书标题。

    徐岚看见那五个字时,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压了一下。

    王德安把第一页推到她面前。

    “先生说,读者要的从来不是一封律师函。”

    “他们要确认。”

    “确认见深这两个字背后,站着的那个人,配得上他们交出去的时间、眼泪和信任。”

    徐岚看着纸上的标题,声音放得很轻。

    “所以先生要用新书回应?”

    “对。”

    王德安点头。

    “星辰文化拿九张假手稿教人删掉心理。”

    “先生就用一部作品告诉所有人,真正的克制,能把人的一生写到骨头里。”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外面的电话铃声还在响。

    徐岚却忽然觉得,那些声音不再像催命的鼓点。

    王德安把那一页重新放回纸袋。

    “法务函封存。”

    “监管继续锁款。”

    “证据全量归档。”

    “新潮今天只做三件事。”

    徐岚立刻站直:“您说。”

    “第一,客服口径不变。”

    “第二,技术部继续抓取星辰文化全部宣传物料、订单数据、黄牛信息和账号矩阵。”

    “第三,官网和新潮APP准备一个空白专题页。”

    徐岚一怔。

    “专题页标题呢?”

    王德安看向桌上那只牛皮纸袋。

    过了两秒,他缓缓开口。

    “见深新作。”

    徐岚呼吸一紧。

    王德安继续道:

    “不用解释风波,不回应骂声,不跟星辰文化吵一句。”

    “明晚八点,专题页上线。”

    “只放一句话。”

    徐岚握紧笔:

    “哪一句?”

    王德安把纸袋重新封好,放进保险柜。

    锁芯合拢的声音很轻。

    可落在徐岚耳朵里,却像一把刀终于入鞘。

    王德安转过身,一字一顿。

    “你趁夜窃取我的影子,在我脚下跳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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