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徒二人坐在了土堆上,遥望着那个大坑。
许峰头脑清明。
师父:「说说你的鬼点子罢,我听听。」
许峰便在此分析。
其实说到底,就是他许峰和师父,名气不够,地位不高。
缝屍人,这便是先天缺陷。
许峰:「名气不够,难找志同道合之人,也难寻因利而合之辈。
师父,我们两个人,还用不上养望这样的词语,那太高端了。
故而我们两人,为名为利,都找不来人。
师父,你是这个意思罢!」
师父:「你小子倒没有被名气冲昏了头脑,不错,就是如此,你莫要看你的名气大,但实际上,也只是被攒簇过去卖命的资格。」
师父看的极明,只是寻常不说,现在他提点许峰。
许峰记在了心里,但实则,他也已经想到了招数。
师父看着许峰,继续说道:「不过你也莫要气馁,无论何人,在这个年龄闯出你了这名号,是应当自豪。」
他继续说道:「手艺人做活,有的时候还须得一些规矩,或者说是情分羁在一起。
你帮我我帮你,只有为此,才能过的长久。
所以回去之後,师父给你想办法,想想能够借了谁的手段,处置一下此处。
不过此处真的就如此重要?叫你心心念念不得忘却,就要这一份不得到手的阴德?」
许峰:「不是为了这一份到不得手的阴德,师父,是每一份阴德都重要的很,乱世将至,阴德是真可以护身的好东西,天灾人祸,但凡到时候阴德能推我们一手,我们便能死中求生!」
师父:「罢了,不和你说这个,总是说不过你,回去之後,我去问问齐郎中,或者是齐郎中的弟弟,那位来回运送屍体的背屍人,是否可以将屍体运送出来。
只盼望我老了之後,你别嫌弃我累赘,将我丢黄河里头了!」
许峰:「师父,我们还在黄河旁边住,避谶!避谶!」
师父给了许峰一巴掌,说道:「臭小子,还教训起你师父来了?这说了几次了!」
说罢,二人准备打道回家了,用师父的话说,这叫小跌跟头,不吃大亏。
不过许峰不以为意。
马上。
许峰话题一转,说道:「师父,这般的情况,是不是有了几个帮手,情形会好许多?
只有我们两个,太过於势单力薄。
就算是想要在此闯荡,也混不出个甚麽名堂。
下九流名声不好听,离群索居,但是到底也有了一碗饭吃。
再者,师父,我说一句掏心窝子的话,师父,只要掌握了缝凶的手段,就算是多收了徒弟,也不影响你我的饭碗。
教会徒弟饿死师父,但是只要我们学会缝凶,那麽咱们师徒就饿不死,还能多些使唤人!」
许峰趁热打铁,又开始说起来收徒的事情,这一次,师父未曾拒绝。
只是沉吟,说道:「这个先不提,暂且回去。你小子,光是看到你这个徒弟了,不知道你师父我为了找你这个徒弟,花费了多少心思!」
他虽然没有答应许峰。
但是看样子,收人的事情,他也有些松口了。
见状,许峰也不着急。
他在这马上摇来摇去,说道:「那行,师父。不过我现在其实就已经有了主意。
第一个主意,其实就是给李爷爷写信,将这边的事情告知於他,请问他是否够能够为我指点迷津。」
师父对此不置可否。
不可否认,这是一个好主意。
他的这弟子,见了李先生也就是那麽几次,但是奇怪的已经比他和李先生更加亲近了。
他这个做师父的,也不好阻止弟子和李先生交流。
至於第二点麽。
许峰:「要是县太爷牵头,这事情可不可成?」
闻言,师父明显蹙眉了。
他对着许峰说道:「你在说什麽怪话?
你真当县令也是你李爷爷呢?发癔症了。」
许峰摇头说道:「师父,话不是这麽说的。
若是我要动用私情,那师父你也别嫌弃我说的不对,咱们爷俩算是甚麽东西,能叫县太爷抬眼皮子,但这是公事,不是私事。
他一个县令,作为百里父母,自然也有父母之权,也有父母之责。
那他就应该负责教化喻令,刑名钱粮,治安捕盗,民生祭祀,虽然平素他自然能够将此视而不见。
但是要是这里真的闯祸了,那他就算是想要无功无过,怎麽有所行动,他能驱使牛羊一样驱使我们,自然也能驱使其余落家有户的人了!
不说别的,要是这里屍体真的跑出来,群屍为祸。
他也逃不得干系。
想要撬动衙门,也不过是遣人报案,风闻恫吓,施加压力几种手段。
也不算甚麽不可做的难事。」
许峰大胆开麦发言,师父看着这个弟子,说道:「你当真是胆大包天!」
许峰未曾说话。
这倒不是他胆大包天,是他在游戏外有限的时间之中,的时候,发现这以前三教九流,当真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许多事情,只是不敢不想,未曾有不能、不做。
就说这骗这一行。
蜂麻燕雀,各有手段。
轻者,有冒名顶替,去这致仕官员府邸前头,自认子侄。
风流名士,高官上流,没有他们不敢上门。
在这之中。
又有扮演了穷亲戚,故友之子,前去打秋风的。
更重些的,翻了翻这官员履历,自认私生子,前去讹一笔,这都是光明正大,算得上是「正面」的。
至於更有甚者,虽不便说,但也不罕见。
除此之外,还有借了朝廷县衙之力,一力打官司的。
以县衙官司为跳板。。
吞人财产,杀人无形。
以至於有一句话叫做「肥官司,甚於耕瘦田」。
许峰方才想明白了,既然这难度是为「不祥」——认为可以破局的话。
那麽一定就有破局之法。
许峰发现,这世道上,前有李先生这样的正派修行之刃,後来,难道不可以趁着县衙威能还在,藉助了县衙之力,县衙之能?
脑子灵活一点。
总有赵三的完美人生。
许峰将这话给师父一分说,说道:「师父,我们这般做,也未必是为害地方——恰恰相反,这不是对大家都好麽?」
师父「哼」了一下,说道:「就你会些这邪门手段?别人都不会,就你聪明,别人看不穿?」
路上,师父不说话了。
许峰以为师父生气了,谁知道到了社庙之後,师父突兀说道:「你的这话儿,也能往下说出去。
不过你到底是经验稚嫩。
你的这想法,咱们爷俩还得合计合计,总理总理,再往下铺垫。
用了谁,请了谁打官司,也是一门学问。」
许峰:「感情你老一路上是在合计这件事情。」
师父:「不然呢!叫你小子胡愣愣的往里闯荡?你也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光是看了热闹,这告官,里头也有门道。」
许峰大喜,未曾想到这一趟没有等来屍体,但是却另有收获。
正所谓,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更加未曾想到的是。
许峰和师父回去之後,未到黄昏。
许峰就再度见到了一位熟人。
黄河捞屍人,孙叔。
大日西沉,未曾落下。
他坐着一个驴儿车,远道而来。
不过在他背後的车上,还有一具湿漉漉的棺材。
一口薄棺,里头也不知道是不是放了一棺的黄河水,一路之上,直往下嘀嗒流水。
许峰被大鱼之精改造过的鼻子之中,嗅到了棺材里头竟然传出来了屍臭,但是臭中,竟然还带着一股子的奇香!
那棺材车还未靠近这里,几个做活的匠人就抬起了头。
连抽旱菸的老掌柜都从工地走了出来,吧嗒吧嗒的抽着旱菸,他没有看前头赶驴的孙大石,而是看着那棺材。
看到这棺材之上,粗粗的绳子,也在滴水,就好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那是用来捆屍的绳子,同时,两三个大钩子,也勾在了棺材上。
这个钩子,也有说道。
这钩子,就是水下勾屍体的夺屍钩。
寻常屍体,就算是有些神异,从这钩子一勾,也就老实了。
但是此刻,捆屍的绳子,还有夺屍的钩子,一体伺候了这一具薄棺材,薄棺材之中,天还没黑透,里头就已经传出来了指甲刮擦在了木板上的响动,这已经代表此中东西,已经诈屍了。
就算是掌柜的,也看出来了不是。
他抽了一口旱菸,说道:「这是水鬼来夺命了啊!」
所谓水鬼,不是那棺材里头的屍体。
说的是孙大石。
能够这样带来的屍体,不是大凶,就是大凶特凶!
并且黄河捞屍人带来的,大凶特凶的屍体,出处在哪,显而易见。
将这样屍体带到了缝屍人的地方,这不是来夺命的水鬼,又是甚麽?
师父示意许峰站在原地,他迎了上去。
这一回,和送来阿庆不同,黄河捞屍人脸上无一点笑容。
看到师父前来,他有力的双手一把抓住了师父的胳膊,说道:「老哥哥,救救我!救我则个!」
他恨不得给师父跪下。
师父在和此人说话。
许峰则是看到了原本供奉在土地爷面前的香火,朝着远处飘了过去,像是被这迎面而来的煞气,逼走远处。
长流河神的香火,也有些盘住。
许峰:『来者不善啊!』
许峰的【鸱鴞钮】,号称可以看到阴雾,阴气,但是许峰一直都是将其当做了夜视仪来用,因为此处阴雾不多,可现在,许峰却真的看到了,在这驴车的背後,天还没黑,就有一层氤氲的雾气,在似有似无的跟着这驴车。
或者说,是跟着这棺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