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时分,匠人们回来。
只是他们的目光之中,不免恭敬。
还有人来问,这位社庙之中所供之神,讳名如何,可暂受香火?
老掌柜的更是先来问他,是否先上了香火,供了神牌。
归根结底,庙祝之能,还在於其供奉之神,神灵,则就有「斯是陋室,惟吾德馨」之感。
庙灵,则交通不算广集,也宛若闹市之中。
许峰此刻本还无意大扩了这神庙名气。
但奈何人不就山,山却朝着人走来,就此经历了一招,此地不灵也要灵,这便是「脱颖而出」。
老掌柜拱拱手,和许峰面对面站下,又叫人去看看工地,是否有了变化。
许峰和他站在一起,说道:「可受香火,这位是长流河神,称河神爷即可。」
没说名字。
但已足够。
在许多时候,一些庙中神灵,其中密讳,更是只掌握在「专业人」手中。
就像是长流河神,许峰倒是知道其来历,但是无须和旁人都说,老掌柜听长流,就已经明白了这位神灵:「竟然是长流河神?
许峰:「老掌柜的知道长流?」
老掌柜:「知道哩,知道哩!」
他说道:「我曾经给县里的富汉家,打过一扇屏风,那屏风上头,就有长流河。」
长流河的神灵,那就怪不得了!
听闻许峰将长流河神请迎过来,还有了灵性,老掌柜和许峰说完,片刻之後,再度折转了过来,却是手里捧着些铜钱。
许峰:「老掌柜,你这是做甚?」
老掌柜:「这是我们几个匠人的心意,是个香火钱,请你一定要收下!」
许是害怕许峰嫌弃少,他又说道:「这些都是个心意,这离家出门的,也没带太多的银钱。」
许峰:「使不得!」
这叫做甚麽?出门做活,工资还没有落到袋子里,结果就要自费上班,这是甚麽道理?但是许峰是这样认为的,那些人却不这样想。
老掌柜一把攥住了许峰的手,说道:「真的,东家莫要嫌弃这些钱少,便是大家也都要吃饭。
就只带着这些银钱了。
就叫我们沾沾喜气,也沾点你的光罢!修庙可是真正的大功德啊!」
许峰:「那好,就先将这些银钱供奉在了神灵之前,我去问问神灵。」
老掌柜方才喜笑颜开,说道:「好,好!就这样才好。」
许峰将银钱一收,眼睛一扫,就看到周围之人,目光也都挪开——原先在许峰和老掌柜相互推辞的时候,他们都盯着此处看。
现在看到许峰将这银钱留下。
他们也松了一口气。
许峰便是将这些铜钱供奉在了夯土之前。
到了这一步,许峰也不敢自作主张将这些银钱如何,因为按照道理,这已经不属於他的银钱了。
於是在神前询问。
是否可以将这些银钱再度还给了这些工匠。
也算是他们修建这神庙的功德。
三枚铜钱,俱都是「通宝」一面後,许峰又将这些银钱捧出来,递还给了老掌柜说道:「这些银钱,都已经在神前供奉,沾了神灵的香火,也算是个吉祥物。
但是须得记住了。」
许峰将这银钱还给了他们,说道:「神灵不收,自有庇护,但是善恶人心,戴上此物也就举头三尺有神灵。
真做了恶事,这一枚铜钱,也护佑不得你们。」
许峰这话却是说的有些重了。
更似是上对下之说法。
但是老掌柜未觉不对,相反,听闻此言,他唯唯诺诺,却认为理应如此。
许峰也没察觉到不对。
因为此刻,许峰代表的是长流河神。
肉眼可见的,老掌柜将这银钱推辞一番之後带了回去。
做工的工匠们,活计都麻利了,许峰看着眼前之场景,未曾想过,事情会朝着此种情形发展,缝屍人身上,是有神秘性的。
但是猜测是一回事情,亲眼见到,却又是另外一回事情。
许峰在进入了游戏之後,除了第一次缝屍,未见端倪,其余缝屍,均不平安。
其余地方缝屍人,哪里有这样大的么蛾子,要是都如此,那天下就不是不太平,是乱套了。
对於异常。
许峰已经是习惯成自然。
到了此刻,黄河之中捞出来的屍体,许峰也照样能缝。
连带着「阴沉公」都一起料理。
外人不知道阴沉公,但是他们见到了一具明显已经诈屍的黄河屍体,赵家师徒都能缝,并且还能请来长流河神。
这不是他缝屍人的本事,又是甚麽?
这罗阴县好就好在,他地方不大,坏也就坏在,地方也不大,平常的耍乐也就那麽几个。
所以许峰的诨号,传播的很快。
因为乐子就这麽些,你传我我传你,你加一我加一,现在遇见了这事情,其实许峰的名气又传了出来。
——自然都是这些做活的匠人们传的,他们夜晚回不去县城,就去外面寻了一个庄子,免不得要说些缘由,这添油加醋之下,有些事情,不是你传出去就可以控制的。
传出去了。
旁人怎麽说。
就由不得你了!
……
那边人都在做活,这边许峰依旧在地上画直线,其实相比较於的担心自己,许峰每一次缝屍。
担心的都是师父。
他担心师父缝屍的时候,一个不小心,出了意外,那他也就等於是游戏失败。
一养小。
二养老。
许峰於是坐在原地,等待的工夫头,继续琢磨呼吸法,这是正经的好功夫,但就是费火候。
现在,许峰倒是不至於岔气,但是每一次都须得调起来,手动切换。
一旦忘却,就会重新回到以前的呼吸状态。
但是在许峰见过了李先生的本事之後。
许峰却一点都不敢小觑了这方法。
调理功夫就调理功夫罢,就算是学了一辈子,得不到李先生之十三,得其十一,许峰也满意了。
到了下午,师父终於转醒,吃了饭,看着许峰眼巴巴的看着自己。
师父:「怎麽,这麽看着我——这是迫不及待想要将我丢到了黄河里头了罢!」
说罢,他用筷子指着许峰说道:「要说什麽?你说,我看看你还能从我手上抠出去甚麽东西?」
许峰笑。
他倒是看出来了师父的「不安定感」。
这一种不安定感,来自於手上权力的丢失。
并且许峰怀疑,是不是师父真的见过有人将旁人丢到了黄河里头。
他说道:「师父,现在还没有到了丢的时候,还没有问你如何烧火烧阴德的方法——」
师父笑了一下,将筷子放下说道:「好啊,你还真有这个想法。
算了,我就教你这方法,到了时候,你真将我丢到了黄河里,我也去寻找河伯告状。」
许峰:『这都哪里和哪里啊!』
未曾等到许峰解释。
师父说道:「你可想好了?真要这样做,一旦烧起来了,可就不能停了。
中途坏事,那就是万事皆休。
你的这阴德,烧了可就补不回来了。」
许峰:「知道,师父,你放心罢!」
这不烧了,阴德也在逐日消退,并无甚大的区别!
见徒弟想法已定。
师父也不多话。
而是带着许峰来到了长流河神的面前。
这便是这引火养火的第一招。
接引香火,点燃火盆,叫这火盆里面的火,先变成了「神火」,「仙火」。
再转而成为「人火」。
师父在一边念念有词,许峰听了一耳朵在,大约是甚麽「天火天爷定,人火圣人传」的说法,听起来就像是一部叙事的腔调,结合本地的土腔,很好听。
都像是唱歌一样,许峰已经很熟练了,低头,余光去看师父,去看师父引火,师父怎麽动,他也就跟着动即可。
等到师父将话说完,将一张引燃的纸递过来,许峰两指夹了过来,丢在了火盆之中,随即对着神灵和火盆都磕了一个头。
许峰捧着火盆,将火焰点燃。
这就是第一日。
称之为【接火】。
此刻阴德的作用,就是庇护这一点火,莫要熄灭。
这期间,要是来了一阵猛恶的大风,或者是来了甚麽凄厉的大雨。
将这火焰给浇灭了。
那就是阴德薄,接不住火。
火焰熄灭,自然可以再接,不过讲究的是「事不过三」。
要是三次不成。
那这事情也就算了。
许峰趁着这火盆不烫,换作一只手撑着火盆,另外一只手往里面烧纸。
回到了棚屋之前,许峰便就在此地烧纸,师父贴心的在四周用砖垒了一个防风之地方,叫许峰在里面老老实实的烧火。
许峰就坐在了其中。
开始烧火。
半天时间,天都有些黑了,许峰就如此的看着【阴德庇护】。
【阴德庇护】的时日,还是一动不动。
许峰见状,放下心来。
看来第一天就算是烧的是阴德,也不甚凶烈,还能撑得住。
许峰也不担心自己在这露天烧火,一氧化碳中毒。
就此坐着,只不过烧着烧着,他竟然不知不觉睡着了,但是睡着之後,人还是挺的笔直。
因为他不是睡着了。
他烧的也不是【阴德庇护】,他烧的是【阴神垂青】。
香可通神。
火亦如是。
许峰接引火了之後,「浑浑噩噩」之间,人不知已去何处。
和见到了老枭离开的那时日不一样。
此刻,许峰并不清醒,和做梦仿佛。
许峰就感觉自己在了一团一团香里头,深一脚浅一脚,这边,许峰浑然不觉自己是到了何处。
就听到云里有人问:「你有何求?」
许峰老实,「我想要缝合了黄河妖屍,保我师父晚年得安,我也得个好结果。」
云里:「不够。」
许峰:「甚麽不够?」
云里:「现今你之阴德,只有三成,阴德不够。」
许峰这个时候,方才略微有所反应,他感觉自己好像是在做梦,抬起了头,看向了周围,这便是清醒。
但是人一清醒,此间就留不住了!许峰感觉自己在下坠,「啊」了一声,睁开眼睛,许峰就看到自己还在烧纸,人尚在,火还烧!
但是那梦。
却依旧可记,许峰站了起来,走出了此间,看向了远处的夯土。
是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