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峰看着沈书吏,他坐在了亭子里头的蒲团上,眼见今晚是不回去了,这叫许峰有些头大。
正所谓六十不留宿,七十不留饭,八十不留坐。
许峰不知道沈经承如今多大年纪,但是看他的一头白发,许峰也知道他不年轻了。
这般年龄。
和他大小伙子在一起,熬了七天。
怕是还没有到了结束。
许峰就可以考虑再支起来一个棚子,里头烧纸,将沈经承送走了。
但是左说不走,右说不走,许峰也就不说了,他要继续留在此处,那就留着罢。
只是今天晚上。
不大太平!
许峰有【鸱鴞钮】,故而就此看着外头。
能看出来许多往日所不曾多见之场景。
如今三更天左右,打更的更夫,都不走这一条路。
但是打更的声音还是远远地走来,告知这唱戏的、听戏的时间。
戏台子下面,一层薄薄的雾气,笼罩在了下头,叫这里座无虚席。
许峰不知道戏台子上的唱戏人,是否察觉到了这一幕,但见那戏台子前後,都紧张不已,并且在戏台子下面,也上了供香。
许峰不知道戏班子是在供奉何人。
但是香菸袅袅之间。
应该是也有些庇护的效用。
就在不久之前,这戏班子的班主,一位四十多岁的老者,都来此处祭拜了各位,请求各位庇护。
不过看来。
作用不大。
求这些,还不如求许峰。
许峰:『今晚来的人,也未免有些太多。罗阴县周围,哪里来的这麽多不讲规矩的死鬼!』
许峰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状态栏】。
在他的【状态栏】上面。
明明白白两个状态。
一个是【罗阴县土地庇护】。
一个是【罗阴县城隍庇护】。
至於甚麽【神灵所锺】,暂且都不说了。
就这两个【庇护】,一般的坐地蛇,都不敢拂了二位本地神只的面子!
但是从方才的情况来看。
事情明显不对。
这已经不止是大鬼小鬼乱来来走的情况了。
是有些外地的魂魄,有些朝着厉鬼、凶鬼凶煞而变的意思,这般的情况之下,这种孤魂野鬼,他未免就想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太过於凶戾的,也无须许峰这个阳间人动手,自然有日夜游神,并各色差役,将他们带走。
沈经承原本昏昏欲睡。
不过许峰方才一声厉斥,叫他猛然转醒,看着许峰的这刀子,他品出来了些味道。
晚上不讲古。
但现在,见到了许峰的这刀子。
沈经承又来了气力。
他对着许峰说道:「好刀,有煞气,有力气。」
许峰:「沈经承对於这种刀子,也有研究?」
沈经承:「略懂,略懂!」
看到赵三看着他。
沈经承连忙说道:「确有研究,我这半辈子追查了这些志怪,对於这刀子,也有研究。」
许峰:「那你说——」
许峰也来了兴趣,对於缝屍,问师父就对了,师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虽然次次说将自己丢黄河,但是次次也都能掏出真东西。
真修行的事情,李先生知道,但是李先生这个,他就和最开始许峰和师父的关系一样。
他愿意说,许峰才能听到,不愿意,许峰所得不多。
但是现在。
沈经承和前面两人不同,他或许不像是这两人一样,是局内人、行内人,但是他追查了半辈子的志怪。
肚子里,指不定是有真东西。
现今叫他指点一二。
许峰将刀子连刀鞘解了下来,沈经承:「拔出来,我看一眼。」
许峰将这刀子拔出来,镔铁宝刀感受到了周围的阴气和煞气,嗡嗡作响,甚至於刀子出来之後,就生出来了一股子的寒气。
端的是寒气逼人!
就这麽一下,激的人胳膊上,都生出来了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沈经承再度心满意足,说道:「好刀,好刀!上能杀人,下能破阴祟,好刀!」
他竖起来了两根手指,说道:「我听说,这杀过人的刀子,本身就带着煞气,就算是不砍杀过来,就是靠着这一股子气,也能叫人和鬼神都感觉到恐惧。
不过都是听闻,现在一看,果不其然。」
许峰静观其变。
通过今天之交流,许峰看的出来,这位沈经承,他背後必定还有话要说。
果然,沈经承的两根手指,再度往前一点说道:「不过要我说,你的这刀子,凶则凶矣,戾则戾矣。
但是还是有所缺!」
许峰不怒反喜。
因为他要的就是这个,看出问题,解决问题,听沈经承所说,他似有办法解决此物所缺。
所以许峰说道:「那按照沈经承所言,我这一柄刀子,所缺在哪?」
沈经承语出惊人:「杀少了。」
许峰:「……」
好言简意赅的话语!
杀少了!
许峰看着这刀子,又看了一眼沈经承,毫无疑问,许峰上一次进入游戏,想的就是将这刀子带出去。
对此,他甚至要求很低。
那就是这刀子,他带出去,自己能用即可,威力上,保持现在也好,但是在保持自己安全的情况下,叫这刀子稍微缩减一些威力,许峰虽然不满意,但是也能接受。
方才一听沈经承说,这刀子有缺,许峰有那麽一瞬间。
贪了。
要是这刀子真的威力再上一层楼,不求多出来词条,只是对於不祥的杀伤力再大一些,许峰也心满意足。
要是能叫这刀子副作用少些,许峰也行。
但现在,随着沈经承的一句「杀少了」,叫许峰心也凉了。
杀少了的话,这刀子这都成这样,副作用大的惊人。
这要是再杀多了,那还了得!
岂不是夜半许峰睡着了,就要过来噬主?没用的刀子,就算是再厉害又能如何?
许峰轻咳一声,说道:「杀少了?」
似乎是察觉到了许峰的神情。
沈经承并不着急,反而慢条斯理。
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说道:「怎麽,你还能不相信我不成。
不是我说,你这刀子,真是杀少了。
我可看得出来,你这一柄刀子,原本就是一个下九流手上的东西。所以杀人虽多,已经成了凶器,沾了凶煞,但是不够!」
沈经承说道:「只有凶,虽然也能帮人,但是也碍主,想要叫这刀子再往上一步,还有讲究,但是也是杀。」
许峰看着沈经承,沈经承不似玩笑,他指着许峰的镔铁宝刀,继续说道:「你这刀子,也只是处於初有灵智,徒有凶性,还未曾在这刀子之上,出现了花纹,说明煞气不多,亦不成体统。」
许峰:「刀子要甚麽体统?」
沈经承这一次郑重反驳,说道:「这天下的一切,要是没有了体统,岂不是乱套了?你别插嘴,我说,你听!」
他指着那刀子,说道:「你这刀子上面,此刻却是太过於光滑,这不好,想要叫你的这刀子再往上一步,却要再杀!
杀到上面,出现了血纹,却不管,叫这血纹逐而生长到了这刀子全身,却才是再叫你这刀子,再上一层楼!
就叫这刀子也和精怪一样,也和人一样,这血纹,便是人身上的气脉、纹路,都生长出来,这就成了!
无须拔出来,便感觉到了一阵寒风,这才是再上了一层楼!
连刀子,都有呼吸!这便是刀子成了灵怪,鬼神见到都要怕了!」
沈经承对着许峰说道:「你可明白?」
许峰不和他谈论原理,谈论可能。
许峰:「这要杀多少人?」
沈经承做鄙夷神色,道:「粗俗!
这就是你不懂的地方。
杀人,不在多,在精,在因。
滥杀无辜,你的这刀子,怎麽样也成不了这第二种。反而是会越变越凶,到了最後,连你的头也杀掉!」
旋即,他也不解释具体杀人的方法,而是继续说:「有了第二种,方才可能到了第三种。
这第三种啊,这刀子就已经完全有了灵性。
属於是宝刀。
在这志怪之上,第二种,我却也见人记载过。
是一柄前朝刽子手的刀。
现今应该还在,那刀子主人,应当是在刑部任职。
他的刀子,从前朝用到了今朝。
说那一柄刀子上啊,血密如网,阳斩死囚,阴斩鬼王!
就算是这斩杀的死囚,学了些邪术、正法,都无济於事,在这一刀子之下,也要魂飞魄散,人头落地!」
他对着许峰侃侃而谈。
说道:「可是这第三种,便罕见了。
这第三种,虽然称呼不得传世宝刀,但是也的确罕见。
或藏於深阁,又或者是佩戴於猛将身上,常人不得见!
到了这一步,这一种刀子,日卧刀架,宛若猛虎潜渊。
夜出寒窗,宛若蛟龙出海!
其气冲斗牛,光如水敛。
不见血腥之气,唯见杀气纵横,血网不见,深藏不露。
这一种境界的刀子,便是一般的正神,亦都可伤。」
他再度指了指许峰的刀子,说道:「你的这刀子,距离这一种,差的远了,要是你这样下去,连第二种都做不得。
这第三种刀子,我也在书上见过。
说的是当初秦王座下,其中有一位猛将,唤作秦琼秦叔宝。
他屡次先登、陷阵、斩将、夺旗。
秦王爱之,赐予宝刀,後来这宝刀随着秦叔宝征战,自生灵智。
刀锋所过,屍鬼皆寂,便是连风雨都不得掠其光色。
死人众多,使鬼神不敢相扰。
甚至连过了神祠神庙,都有神像震动侵扰!要是你的刀子也成这样,那就真的了不得了啊!」
许峰有些失望,但没说出来:『听您在这吹牛呢!』
暂且不论秦琼马上作战,不可能用刀。
应当是多用马槊或者是其余的长柄武器。
演义之中,常用双鐧。
这刀子是哪里出来的,尚不可知。
重要的是,许峰听了半天,沈经承只有效果图,并无具体方案。
所以许峰方才要说话,就看到沈经承大喇喇的坐在了蒲团上。
堪称是正襟危坐。
看到赵三看着自己。
沈经承说道:「不过我也的确是有法,叫你这刀子,从第一种,变成第二种!怎麽杀,我都给你想好了。
只需要你现在点点你的头,做个首肯。
小赵,你要宝刀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