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础已经打好。
剩下来的,自然就是顺其自然。
就在许峰以为,这一番只有这点好消息的时候。
师父摇了摇自己的酒葫芦,对着自己嘴巴之中抿了一下,说道:「不过说起来了这些,你这收徒的事情,还作不作数?」
许峰:「当然作数了,怎麽,师父,你应允了。」
师父:「哎!掌柜的嘱咐下来的事情,我怎麽敢不上心!」
许峰:『算了,老人从一线退下来是会有些怨气的,说些怪话就说些怪话罢。』
反正许峰看的出来。
师父真没坏心。
说些怪话,不算是甚麽大问题。
所以许峰说道:「那老赵庙主,我说的事情你上心了吗?」
师父对着许峰轻轻来了一巴掌,说道:「上心了,上心了,已经有人托请了说客来了,还没有到吃不上饭的年景,叫人来做这缝屍人,我还是未曾见闻。」
他继续晃荡了一下酒葫芦,再度抿了一口说道:「我来就问问你的打算,你是真的要找三两个能做活的徒弟,还是要找能学的手艺的徒弟。」
许峰:「师父,你这话说的——我找的是正经能传授手艺的徒弟,你怎麽给我传的,我怎麽给他们传。
做工的徒弟,我再找两个做工的人,不就成了。」
师父撇嘴:「谑,看不出来,你还癞蛤蟆张嘴,有吞天之能啊!
张嘴就是两个做工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我都是什麽娇生惯养的老爷呢!
好了,那这一件事情你就放心交给我,我给你寻两个得意的弟子。」
许峰一把夺过了师父的酒葫芦,说道:「那好,就仰仗师父了,不过师父,你葫底子都能看见了,还装模作样的,我去给你打酒。」
叫师父看着自己的燔火,许峰去给师父打了酒回来,再见到师父,就看到师父已经厘定了主意。
他已经琢磨出来了人选。
许峰将酒葫芦递了过去,说道:「师父已经有人选了?」
师父「昂」了一下,没解释。
人选是有了。
向来像他们这样子的下九流、乃至於不入流行当,想要招人,左右也就两样。
要麽从人牙子那里买,要麽便是有活不下去的,将儿女送到了此处。
指望着将这男女,做个童养媳,或者是做个徒弟。
反正就相当於将娃娃卖出去了。
还能安慰自己是学个手艺,求个活路。
但是现在不太一样。
徒弟名声在外,却是多了一种选择。
这些话,不必细说,但是师父却清楚,这都是因为徒弟得到的好处,就像是他,最多也只能请来了土地公。
三娘娘庙他也去过,但是从来没有甚麽神只,看上了自己。
故而师父晃荡一下酒水,就听到了里面满满当当的声音。
抽开了塞子,嗅了一气。
师父:「发达了,灌了好酒。」
鼻子再抽抽,师父:「里头都没有掺水。」
师父只是感觉幸福,便是没有想到,自己积攒了这麽多年的阴德,在此刻却有了作用,得了这麽好的一个徒弟。
不过他也不喝酒了,喝酒耽搁事情,他要将徒弟的事情给办好了!
师父:「你小子,这镇客做完了就回来,这社庙里头没你不行!」
许峰:「好,师父你且先担待,我又觉察到了些东西,查清楚就回来。」
本来要走的师父停步,突兀问道:「危险不?」
许峰:「不危险,师父,你放心罢。」
话这麽一说。
师父也没多问。
徒弟的确是掌柜的,那有些事情也无须多问。
只是他临走之前,还是忍不住说道:「要是有甚麽须得我帮忙的事情,你要叫定了我!」
许峰上下左右都一看,对着师父说道:「那当然,我缺了师父还真不行,师父,那件事情,还须得提上日程。」
师父:「哪件?」
许峰朝着县衙的方向努努嘴,示意还能是甚麽事情?逼得县衙动手想办法,处理迷踪林的事情啊!
师父了然:「知道了。」
他说道:「总要等着事情罢了,等着事情罢了,过三五日,县老爷的心气顺了,再添堵。」
许峰徐徐点头,只是这一次,师父还要走,转头,迎面而来一个人。
看其模样,急急匆匆。
好像是专门来找许峰的。
师父见状,先是躲在了一边,不叫自己撞在此人身上,他也看到了师父和许峰,不过他不认识师父。
远远地,他说道:「小赵啊!你怎麽在这里!叫我一顿好找。」
许峰:「沈经承,你怎麽来了?」
师父见到躲不过,於是礼貌地跟着许峰叫了声:「沈相公!」
沈经承一怔:「你是?」
许峰:「这是我师父!」
沈经承见状,礼貌性地说道:「原来是赵师傅当面,久闻大名。」
也不拱手。
不过这个态度,也差不离。
他毕竟是胥吏。
衙门里头,在册子上的人物。
和师父、许峰关系,其实是一个天一个地了,如今应承一声师父,也不过是因为「由子敬父」一般的场景,师父也能觉察到,他不但浑不在意,并且还感觉到了高兴。
为自己徒弟高兴!
这便是许峰可理解,但不太想要理解之地方。
不等许峰说些什麽,沈经承又看了一眼许峰和师父,说道:「正好我也有些话要和令徒说,赵师傅也是自己人。
也听一下?」
他态度又和蔼了三分。
许峰:『甚麽情况,这态度怎麽还能持续软化?』
师父本来是要走的,毕竟这朝廷胥吏来寻找徒弟,并且看上去还很和气,应该不是当面问责,那这件事情和他无干。
但是叫他留下,倒是也没有必要着急离开,於是他开口说道:「那自然好。」
他再次对着沈经承一拱手,沈经承左右都看了一眼,再度压低了声音说道:「最近有一个大买卖,估摸着你们也不知道。
但是小赵啊,你托我的事情,有眉目了!」
这位老胥吏神神秘秘说道:「好叫你知道,如今县令大人,这一次给母亲贺寿,这麽大的阵仗,一是他的母亲,也的确到了大贺寿的时候。
另外一边,也有自己的思量,是为自己壮大声气,同时也是聚集起来了本地的士绅,一起开会。」
他左右看了一眼,确定隔墙无耳。
这才继续说道:「就在今年,县令大人的同乡,兼座师,高升了!
拔擢到了京师!
所以县令大人,也起来了往上挪一挪的心思。
上头有人,心里不慌。
所以我说,合该你发达!这助你上九天的风,来了!」
师父闻言,未曾反应过来。
主要是其中有弯道,就算是师父也不清楚,只是以为座师高升,所以能提携他上去,许峰想的更多——杂书看多了,也有作用。
譬如说,许峰很顺嘴的接口说道:「怎麽,县令大人的座师,负责考评?三年一次,咱们县令的屁股,要动动了。」
礼房的老书吏摇头。
他其实应该惊诧於眼前的赵三,半大小伙子,还有不入流缝屍人知道这些的。
同样的,还有师父。
徒弟说这些话的意思,他都不甚明白,但是他知道,这可能不是能说是通过听「三国」听出来的。
但奇怪的是,面对着不合理的事情,师父赵二,竟然眼神之中疑惑之後,又展现释然!
一句多余的话没说,仿佛已经接受了这一点。
沈书吏说道:「考评?
不不不,今年不是大考之年。
再者说了,就算是考成,多是平调,不调往穷乡僻壤,就已经是阿弥陀佛了!
想要升官,还要靠着这个!」
沈经承做了一个往下杀头的动作。
许峰:「杀人?」
沈经承:「相差不离,是剿匪!
剿匪,从来都是大功劳!特别是在今朝时日,剿匪之後,便有往上走的可能。
不日之後,县里就要有动作了。
这有人剿匪,就一定要有人杀头。
杀头的人多了,那麽你上台的机会也就多了,当然,这匪首的屍体,无须你缝合。
可是那些剿匪的人死了,却还需要你动手。
有的时候,还有妖人,这妖人的头颅,也需要你来砍!这样一番下来,县令得偿所愿,你的刀子,何尝不能饱饮鲜血?」
说许峰不惊讶,是假的,许峰惊讶的是:「事以密成,这种剿匪的事情还没有开始,怎麽就人尽皆知了?
这怎麽还能成功?」
沈经承:「不错,你还知道事以密成!但是出兵剿匪,可不是光靠着事以密成就能成的情况。
想要出兵剿匪,光靠着县令大人那一张嘴,也不行。
你可还知道有一句话,叫做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县里其余人不出人出力,县令难道能凭藉嘴巴一张,吐出来兵马粮草?
再者,县令这一次,不动其余匪徒。
动的是扰乱本地的妖人和水匪!
为此,县里也要出人出粮的支持。
当然,事情成了,也免不得县里的好处!」
许峰:「竟然如此——那这样的话,这些人,真的是匪徒麽?」
许峰自言自语说道,沈经承听到这话,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不错,你还能想到这一层就不错。
你放心罢,都是匪徒。
此时还没有到了杀良冒功的时候,哪怕是县令座师在上头,可是该核验勘查的,还是要核验勘查。
要是杀良冒功被抓住了,那就是好事变坏事。
你也放心,到时候,你的这刀子可就有了用处,我保举你来砍头。」
许峰:「杀头,不是还有刘叔麽?」
沈经承:「不用管这个,这就是常例和特例了,你不明白的。」
说罢,还有些话他还要和许峰合计,不过这个合计,现在不行了。
他说道:「明日送欢喜公回义庵,我和你一起!我还有事情要和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