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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9章 郊外黑枪

    旅店在合艾市郊,从一条岔路进去两百来米,是一栋旧时橡胶园主留下的两层小楼。

    改造时没动原来的骨架,只把一楼打通,做成了前厅,里面摆着几张藤椅和一张掉了漆的茶几,简单得有些寒酸。

    院子里种着几棵高大的雨树,枝叶伸展开来,几乎遮住了所有房间的窗户。树根底下蹲着两只懒洋洋的猫,听见有人走动,也只是懒懒地抬一下眼皮。

    这里离橡胶园很近,清早推开窗,空气里便带着露水和草木的气息。风从林子里吹过来,混着淡淡的橡胶树味,清新中透着一丝微涩,整个房间都像浸在这股气息里。

    展雪从浴室出来时,韩学涛已经换好了昨天那套仙罗公司的绿色制服,正站在窗前整理领口。

    “衣服干了?”展雪一边用毛巾擦着头发,一边问,“要不出去买一身?”

    “不用,就这身。”韩学涛扯了扯制服下摆,冲她挑了挑眉,“挺帅的吧?制服诱惑嘛。”

    展雪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转过脸去,耳根却慢慢红了起来,也不知道是洗澡后的热气还没散,还是想起了昨晚的事。

    从机场出来,韩学涛直接把她带到了这家旅店。她洗完澡,头发还湿漉漉的,就被他一把拉了过去。

    后面的事,一想起来,脸上就有些发烫。只记得窗外的虫鸣断断续续,身下那张老木床也跟着吱呀作响。她咬着嘴唇,把脸埋进枕头里,后来连窗外的声音都听不见了。

    展雪缩回被子里穿衣服。韩学涛则进了卫生间,摘下墙上的老式电吹风,对着制服的腋下呼呼地吹了起来。

    昨天晚上,展雪把两个人的衣服都洗了,挂在浴室里晾了一夜,早上摸上去还是潮乎乎的。

    二十分钟后,两人出了门。

    合艾郊外的早晨,天高云淡,空气清亮得有些过分。

    路面坑坑洼洼,几道裂缝里钻出细细的野草。偶尔有车从身边经过,一辆是用小货车改装的嘟嘟车,后斗焊着两排铁条凳,几个赶早市的妇女挤在里面,旁边还绑着一筐青菜和一笼鸡;隔了一会儿,又有一辆带侧斗的摩托车驶过,斗里装着半扇猪肉,血水顺着铁皮边沿滴滴答答地往下淌。

    再往前走,路两侧的树木渐渐密了起来,深深浅浅的绿一层叠着一层,最后连成一片望不到边的胶林。树干上挂着接胶的白碗,远远望去,整齐排列,像一排排细白的牙齿。

    “去哪儿?”展雪问。

    韩学涛抬手朝胶林深处指了指:“那边。”

    展雪没再追问,伸手挽住他的胳膊。其实她心里一直有些犯嘀咕。昨晚韩学涛从机场把她带出来,没往市中心走,反倒一路开到了这片连路牌都看不太明白的地方。

    她在瓦莱岚大学念了两年书,却很少到泰国南部走动。平时跟阮秋庄出去玩,也不过是去曼谷。这一带对她来说完全陌生,可韩学涛看起来倒像是认得路,明明他自己也说是第一次来。

    两人先买了些用芭蕉叶包着的糯米饭,简单吃过,又骑上摩托车。这回展雪坐在前面,韩学涛坐在后座,双手搭着她的腰指路。

    “往左。”

    展雪依言拐进一条更窄的岔路。两侧的胶林渐渐逼近,枝叶在头顶交错,几乎遮住了天空,阳光透过树冠,碎成斑斑驳驳的光点,落在坑洼不平的路面上。

    她其实也不知道这条路通向哪里,只是韩学涛说得笃定,她便跟着走。没过多久,他又提醒了一句:“前面那个路口,往右。”

    展雪抬眼看去,路口有一半被灌木遮住,怎么看都不像有人经常走动的样子。可摩托车拐进去后,路面倒还算平整,显然并不是一条废弃的小路。

    她渐渐摸出了些感觉,油门和方向也配合得越来越顺。

    只是越往里走,路越偏僻,胶林也越发茂密。展雪开始怀疑是不是走错了。就在这时,前面一个急弯拐过去,眼前的景象突然一变。

    一片聚居区毫无征兆地出现在胶林深处,仿佛整片树林里突然冒出了一个村子。

    路面宽敞了不少,两侧挤满了民房。木板墙、铁皮顶,高高低低地连成一片,有的刷着鲜艳的油漆,有的连外墙都没收拾,颜色杂乱,却透着一股热热闹闹的烟火气。

    人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基本都是马来语,间或夹杂着铁锤敲击金属的叮当声。

    展雪愣了一下,脚尖点地,把摩托车停了下来:“这时什么地方,还挺热闹。”

    “还真让你给找到了。”韩学涛从后座下来,环顾一圈,笑着说道:“我也第一次来。以前在旅游杂志上看过,说泰南的胶林里有这么一片地方,就想着过来看看。”

    展雪熄了火。两人刚从车上下来,还没来得及站稳,就察觉到周围的目光有些不对。

    最先注意到他们的,是修理铺门口一个蹲着抽烟的中年男人。他手里还攥着扳手,抬头看了两人一眼,便站了起来。

    紧接着,杂货铺里有人探出脑袋,旁边一条巷子里也陆续走出四五个人。

    其中两个人手里还拿着东西。一个拎着根削过的铁棍,另一人抱着一把土制猎枪,枪口斜斜朝下,像是随手抱着一件农具。

    几个人慢慢围了过来,把他们前后左右的空当一点点堵住了。

    他们先看摩托车,又打量两人,目光在展雪脸上停留得尤其久。

    “曼谷来的,找你们做生意。有没有能说了算的?咱们谈谈货。”韩学涛看着围过来的那群人,抬手指了指胸口的标志:“喂,你们听得懂英语吗?”

    没人吭声。

    展雪用马来语把他的话翻译了一遍。

    几个人彼此交换了一下眼色。抱着猎枪的男人用枪口朝韩学涛点了点,下巴往旁边一歪。立刻有两个人从左右围上来,一左一右夹住他,伸手开始搜身。

    他们搜得很仔细。外套口袋翻了个遍,裤兜里的东西也全掏了出来。钱包打开,身份证明抽出来看了看,烟盒拆开,手机也按了两下,确认关机后,统统放到旁边那块蓝色塑料布上。

    轮到鞋子,其中一人还用木棍敲了敲他的脚面。韩学涛也没说什么,弯腰脱下两只鞋,倒过来抖了抖,又把鞋垫掀开。那人接过去翻看一遍,这才扔回他脚边。

    搜完韩学涛,他们又转向展雪。

    展雪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显然不愿意让这些人碰自己。她抬起手:“我身上什么都没有。你们可以看。”她拉开外套口袋,把内衬翻了出来,两片空荡荡的布料晃在几个人面前。

    搜身的男人却没理会,手还是直接伸了过来。

    展雪一把将他推开。那人踉跄着退了一步,脸色一阴,反手从腰后抽出一片薄薄的刀片,拇指一弹,刃口寒光一闪。

    几乎同时,抱着猎枪的男人也把枪口转了过来。

    韩学涛脸上的笑意一下没了。

    “手拿开。”

    他只说了三个字。

    可惜,对方没听懂。

    下一秒,韩学涛已经贴了上去。他左脚插进对方身侧,右手扣住持枪人的手腕,猛地向下一压一拧。那人还没反应过来,胳膊已经被别到了背后。韩学涛左手抓住枪身,顺势一夺,猎枪便落进了自己手里。

    动作干净利落,几乎没有半点停顿。

    紧接着,他右手往上一送。

    咔的一声闷响。

    那人的肩膀当场脱臼,整条胳膊软绵绵地垂了下来,惨叫着跪倒在地。

    韩学涛顺手将展雪拨到身后,抬起猎枪,枪口直接顶住那个拿刀小子的脑门,在他额头上压出一个浅浅的圆印。

    “你们这帮王八蛋!”他用英语骂道,“敢去炸火车站,不敢出来做生意?一个个躲在这儿当缩头乌龟,打算躲到死?”

    周围几个人明显愣住了。

    他们大概没想到,这个居然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动手,还把枪抢了过去。

    修理铺门口那个攥着扳手的大汉看了看同伴,又看了看韩学涛,似乎认定他不敢开枪,突然从侧面扑了上来,扳手举过头顶,照着韩学涛的脑袋砸下去。

    韩学涛连头都没回。

    枪口往旁边一偏,手指直接扣下扳机。

    砰!

    枪声猛然炸开,胶林里的鸟雀扑棱棱飞起一片。

    大汉右肩猛地向后一掀,整个人转了半圈,重重摔在地上。扳手脱手飞出,在土路上弹了两下,滚进路边的草丛。

    他蜷缩着身体,捂住肩膀惨叫,鲜血迅速从伤口渗出来,把灰扑扑的衬衫洇开一大片。

    韩学涛这才慢慢转过身。

    他手里的猎枪重新抬起,枪口从一个人脸上移到另一个人脸上,最后停在那个还攥着铁棍的家伙身上。

    “不是挺横吗?继续啊。以为我不敢开枪?”他朝地上那个中枪的大汉努了努嘴,“刚才没爆他的头,已经给你们留面子了。再有谁想试试?我奉陪到底!”

    没人敢动。

    韩学涛把枪口稍稍抬高,目光却始终没离开那几个人:“别让我说第二遍。谁能做主,站出来。”

    胶林里一片死寂。

    就在这时,一阵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声音来自肩膀被卸掉的那个人,手机就在他右边裤兜里。

    他用左手很别扭地摸索了半天,才把手机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他脸上的表情明显变了变,赶紧接通电话。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

    他抬头看了韩学涛一眼,小心翼翼地说道:

    “带他们去村里。不准生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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