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凡点了点头。
“对,我也坐船回家。”
“清龙快速通道越来越堵了,尤其是周五这个时候,坐船反而快一些。”
朱青青笑着说道。
“是啊,我刚才过来的时候,还看到路上堵了好长一段。”
说着,她指了指陆凡身旁的空位。
“陆学长,这里没人吧?”
“没有,坐吧。”
朱青青在他身旁坐了下来,将手里的袋子放在腿上。
“对了陆学长,我还没谢谢您呢。”
陆凡转头看了她一眼。
“谢我什么?”
“乘船券啊。”
朱青青从包里拿出那张乘船券,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激。
“周主任已经给我了,说以后往返县城,都可以凭这个坐船。”
“这样一来,我每个月又能省下一笔车费。”
陆凡笑了笑。
“拿着用就行。”
“以后回去也方便,不用再等我的车。”
“你母亲最近怎么样了?”
听到这句话,朱青青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下来。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袋子,沉默了片刻。
“不太好。”
“现在每周都要去医院透析。”
“以前做完以后,她还能稍微舒服一点,自己走着回家。”
“可最近这段时间,做完了还是没什么精神,有时候连饭都吃不下。”
“腿也肿,晚上躺着不舒服,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低了几分。
“最难受的,还是扎针。”
“她做透析的那条胳膊,上面都是针眼,一块青一块紫的,有些地方还肿着。”
“前两天我陪她去医院,护士拿着针,找了好一会儿,才找到能扎的地方。”
“我妈疼得手都在抖,还反过来跟我说不疼,让我别看。”
陆凡听着,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
朱青青吸了吸鼻子,继续说道。
“医生说,她胳膊上透析用的血管通路出了些问题,血流不太好,还得再处理。”
“最近透析的效果,也没有以前好了。”
“有时候我看她躺在那里,真恨不得替她受这份罪。”
陆凡轻叹一声。
“那后面怎么办?医生怎么说?”
“要么就这样继续治疗,维持透析。”
“要么就只能换肾了。”
“我们已经在医院登记了,现在还没有等到合适的肾源。”
“什么时候能等到,也不知道。”
“可即便就算等到了。”
“手术要钱,住院要钱,做完以后,还得长期吃药。”
“我现在每天都在想,怎么才能多挣一点。”
“店里有人不愿意上的班,我都愿意顶,能多拿一点就多拿一点。”
“我现在最怕的,就是医院突然打电话,说有合适的肾源了,我却拿不出钱。”
“可要是一直没有消息,我又怕我妈等不了那么久。”
说完这句话,朱青青的眼眶已经有些泛红。
陆凡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个年纪的姑娘,本来应该和朋友出去逛街,考虑自己的工作和将来。
可她每天睁开眼睛,想的却是母亲的病情,和医院的缴费单。
就连省下一点往返县城的车费,都能让她高兴半天。
想到这里,陆凡心里也不由得一阵触动。
“青青,先别往最坏的地方想。”
“你母亲还在接受治疗,后面也还有希望。”
“你自己也得注意身体,不能为了挣钱,把自己累垮了。”
朱青青点了点头。
“我知道。”
“就是有时候,实在忍不住会胡思乱想。”
她抬手擦了擦眼角,勉强笑了一下。
“对不起啊陆学长,您忙了一周,好不容易回趟家,我还跟您说这些。”
陆凡摇头。
“这有什么对不起的。”
“心里难受,说出来总比一个人憋着强。”
朱青青轻轻应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她将腿上的袋子提了起来,准备放到旁边的行李架上。
却不想,她刚刚起身,一阵浪忽然拍在船身上。
船体猛地一晃!
朱青青脚下没有站稳,整个人顿时朝陆凡倒了过去。
“小心!”
陆凡连忙伸手去扶。
可两人距离太近,朱青青还是一下扑在了他身上。
慌乱间,她的嘴唇恰好碰到了陆凡白色衬衫的领口。
一抹淡红色的口红印,留在了领口侧边。
陆凡的注意力全在她有没有摔伤上,根本没有留意到这个细节。
他扶住朱青青的胳膊,等船身稳下来以后,才让她重新坐好。
“没事吧?”
朱青青脸颊有些发红,连忙摇头。
“没事。”
“对不起,陆学长,我刚才没站稳。”
陆凡摆了摆手。
“没事就好,小心一点。”
船舱里很快恢复了平静。
两人又聊了几句,县城一侧的码头,便渐渐出现在窗外。
没过多久,船内响起了即将靠岸的广播。
等船停稳以后,他和朱青青跟着其他乘客,一起走下了摆渡船。
出了码头,两人便要分开。
陆凡准备去路边打车,朱青青则要坐公交去医院。
“那你路上注意安全。”
陆凡刚说完,朱青青却忽然叫住了他。
“陆学长。”
“怎么了?”
朱青青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似乎有些难以开口。
过了几秒,她才小声说道。
“您能不能……抱我一下?”
陆凡一怔。
“什么?”
朱青青低下头,眼眶又红了。
“就一下。”
“我最近真的有点撑不住了。”
“在医院,我不敢让我妈看出来。”
“在店里,也不敢跟别人说。”
“有时候下班回到住的地方,一个人坐着,就觉得特别害怕。”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
“我就是想,有个人能抱我一下。”
陆凡原本想拒绝,可看着朱青青眼里打转的泪水,再想到她刚才说起母亲病情时的样子,他还是心软了。
迟疑片刻,陆凡上前一步,轻轻抱了她一下。
朱青青的身体微微一僵。
随即,她低下头,在他肩头靠了片刻。
陆凡没有多停留,很快便松开了手。
朱青青抬手擦了擦眼角,冲他露出一个笑容。
“谢谢您,陆学长。”
“好多了。”
陆凡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加油。”
“日子总会慢慢好起来的。”
朱青青用力点了点头。
“嗯。”
“那我先走了,您也早点回家。”
“好。”
看着朱青青朝公交站走去,陆凡这才转身来到路边,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二十多分钟后,陆凡回到了家。
刚打开门,他便闻到了厨房里飘来的饭菜香味。
江若晴坐在沙发上,腿上搭着一条薄毯。
而谢红岚正端着一碗汤,从厨房里走出来。
陆凡有些意外,笑着打了声招呼。
“妈,您也过来了。”
谢红岚看了他一眼,脸上却没什么笑意。
“我不过来,谁照顾若晴?”
陆凡听出她语气不对,连忙将门关上。
谢红岚把汤放在桌上,又看向他。
“陆凡,你最近到底在忙什么?”
“一天天的,连个人影都见不着。”
“若晴现在怀着孕,你这个当丈夫的,是不是也该多关心关心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