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这话一出，除了苏清浅，在场剩余四人都愣住了。
王爱玲不懂什么是台积电，她疑惑的是，这个场合说这个合适吗？
陆建国平日里喜欢关注时政新闻，对这个企业有所耳闻，只是，控股？台积电？听着都不靠谱。
关键这个电话还是安欣书记打来的，这世界怎么了，全都疯了吗？
苏奶奶也是满脸震惊。
只有苏老笑呵呵看着陆明，不住地点头表示认可。
陆明放下手机，看了看依然有些手足无措的父母，目光转向坐在主位上的苏老。
他知道，有些话不能在客厅里说，更不能当着父母的面说。
“苏老。”陆明站起身，抬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我们去书房喝杯清茶。”
苏老看着陆明沉稳的眼神，点了点头。
他站起身，迈步走向书房。
苏清浅见状，本能地想要跟上去，苏奶奶却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给了她一个宽慰的眼神。
陆明给苏老泡了杯茶。
苏老看着陆明：“安欣在电话里说，你要控股台积电？”
陆明点点头：“是。云梦智造承接苹果的代工订单，只是第一步。我要用这千万台的交付量，把富士康在大陆的熟练产业工人和底层供应链一点点吸纳过来。但代工永远在产业链的最底端，赚的是辛苦钱。夸父计划的核心是森翔机器人的量产，而机器人的大脑，离不开先进制程的芯片。”
“台积电掌握着全球半数以上的代工份额，先进制程更是处于绝对垄断地位。我们自己搞研发，十年、二十年或许能追上，但我们在进步，他们也在进步，我们始终慢人一步。”
苏老看着眼前这个二十五岁的年轻人，目光深邃，“所以，你想控股？”
“是的。”
“你可知道台积电对于陆资的门槛有多高？”苏老问道，“只要他们股权穿透，涉及一丁点的陆资背景，上限百分之十，怎么控股？”
陆明说道：“事在人为。”
“你这样，等于是在跟全球第一梯队的高科技国家宣战。”苏老说道。
“我明白。”陆明点头，“只能如此，如果一件事情，难就不做，那我们永远无法进步。”
苏老盯着陆明看了好久，最终点了点头：“国家不会替你买下一家公司，也不会替你走商业程序。但只要你的方向是补齐产业链、解决技术封锁，那就放手去做。需要协调什么，尽管开口。”
陆明猛然愣住。
他原本对安欣抛出“控股台积电”的说法，很大程度上是为了稳住省里的情绪，画一个足够大、足够诱人的饼。
但他没有想到，苏老今天给出的这句话，直接将这个商业构想拔高到了国家战略的层面。
陆明这时才真正意识到，他原本用来安抚安欣的“大饼”，在最终目标上竟然与更高层的战略意志完全重合。
他不再是一个单打独斗的地方资本家，而是一把被默许出鞘的尖刀。
“我明白了。”陆明点头，“苏老，那您二位，今天来……到底是……”
苏老看着陆明，无奈笑了笑，他摆了摆手，叹了口气。
“陆明啊，我就这一个孙女。”
“她奶奶爱惜得不行，打小也骄纵惯了。来云梦县这段日子，她是罕见地真正开心。她回京城那几天，魂不守舍的，饭也吃不下。再加上几个老伙计，一直在你苏奶奶耳朵根吹风，说什么不能让她无名无分地帮你。所以，你苏奶奶就擅作主张上门来提亲了，我拗不过她。”
陆明听完，沉默了。
他能理解苏奶奶的想法，苏老也并不是真的拗不过。
不说那些单纯的阴谋论，什么政治联姻之类的，陆明不自恋的讲，他自己本身也已经足够优秀，完全配得上苏清浅。
但事到如今，牛皮已经吹下，大饼已经画下，许多事情就真的不由人了。
他沉思许久，缓缓开口：“苏老，说实话，我很敬重您，也很在意清浅的感受。”
“我接下来要动的，是全球最敏感的产业链。苹果、富士康、台系制造、先进制程，这背后牵扯的国际资本和政治力量太多。我是在别人的饭碗里抢肉吃。我自己都确信能不能成功。一旦我迈出控股台积电的实质性一步，面临的将是无底线的制裁、封锁，甚至是物理层面的抹杀。”
“一个公司面对这种级别的压力，说实话，胜算渺茫。”
“我也能感觉到，如果失败，这件事儿，就必须要有人来扛。所有的罪责，全都要，也只能由我一个人背着。到了那个时候，我不想让清浅受连累。更不想让您的家族受到牵连。”
“你在切割吗？”苏老问道，“你是觉得，我们不配跟你站在一起？”
“不是。”陆明摇了摇头，“我只是想，保留一份初心，天下大同的初心。清浅绝不能受到任何牵连。”
苏老盯着陆明，许久叹了口气：“只是这样，你苦心经营的一切，都不复存在了。云梦高新区，玉晨集团，森翔集团，夸父计划，都会灰飞烟灭。”
陆明起身，走到窗前，看着这座院子，许久说道：“这条路总要有人去走。不走，我们要持续受到封锁，永远只能做低端代工，永远被人卡着脖子。走了，才有一线生机。”
苏老看着陆明的背影，恍惚间，居然有种错觉，他用力摇摇头，“你不必如此，好好经营你的公司，服务好这些老百姓，不好吗？”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陆明说道，“家国大义，从来不能只停留在嘴上，要付诸于实践。森翔一旦量产，必然会引起老美那边持续的打压，我从来不是任人宰割的性格，无论是为了自己，还是我们顶层的科技自立，这条路我都不得不走。”
苏老点了点头，“倒是老头子我，跟不上时代了，儿女情长了。”
“没有，人之常情，我能理解。”陆明转身说道，“苏老，我有一事相求。”
“尽管说。”
“如果未来我失败了，需要有人顶雷的时候，希望您能念及情谊，保全云梦投资，保全这云梦县几十万百姓的饭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