岛屿外围,海雾被黑暗卷走。
残破的无旗小船也逐渐消失在浪潮之后。
废墟之上,只剩断裂的钢架、破碎的舞台,还有仍未完全散去的霸气余波。
黄猿站在原地,慢悠悠抬起头。
见闻色扫过四周。
撤离区内,平民已经被海军士兵引导到安全位置,伤员正在接受救治。
黑胡子海贼团已经远离,红发一伙也没有继续追击。
这场差点把整座岛屿拖进毁灭的冲突,终于被压了下来。
黄猿收回目光,轻轻歪了歪嘴。
“哎呀呀~”
“总算没有变成最麻烦的局面。”
他转身准备离开。
走出几步后,又像是想起什么,回头看了一眼香克斯。
红发仍站在废墟边缘。
格里芬已经归鞘,可他的目光始终落在撤离营地的方向。
刚才面对蒂奇时,他的眼神像刀一样冷。
可此刻,那份杀意已经褪去。
剩下的,是一种连海上皇帝都无法掩饰的沉默。
黄猿看着他,语气懒散,却多了几分意味深长。
“有些事情……”
“可不是靠打一架就能解决的哦~”
香克斯没有说话,他知道黄猿说的是什么。
蒂奇可以用刀解决。
黑胡子海贼团可以用战斗逼退。
可乌塔心里的伤,不是他斩出一记神避就能抹平的。
黄猿没再多说。
金光一闪,消失在原地。
……
撤离营地。
临时医疗帐篷内。
乌塔靠在床榻上。
脖颈上的黑暗痕迹已经淡了些,可脸色依旧苍白。
刚才被蒂奇压制果实能力的恐惧,还残留在她身体里。
那种歌声被硬生生按回喉咙里的感觉,让她现在想起仍会指尖发冷。
戈登守在她身边。
听见帐篷外传来脚步声,他第一时间站起,挡在乌塔面前。
帘布掀开。
香克斯走了进来。
戈登看见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欢迎,而是警惕。
他的手微微握紧,声音低沉。
“你来做什么?”
香克斯停下脚步。
他没有因为这份警惕生气,也没有解释自己这些年为什么离开。
他只是越过戈登,看向床上的乌塔。
那个曾经会扑进他怀里唱歌的小女孩,如今已经长大了。
她不再是记忆里那个抱着话筒、眼睛亮晶晶喊着他的孩子。
可她眼里的疏离,却像一把刀,轻轻扎进香克斯心里。
乌塔看着他。
没有哭,也没有像曾经想象过的那样质问怒吼。
她只是很平静,平静得近乎冷漠。
香克斯在她面前坐下。
他看着乌塔,看了很久。
沉默片刻后,第一句话很轻。
“对不起。”
帐篷内一静。
戈登眼神复杂地看向乌塔。
乌塔也看着香克斯。
许久后,她才开口。
“为什么?”
香克斯抬起头。
乌塔的声音开始发颤。
“为什么每次都是这样?”
“你觉得自己是在保护我。”
“你觉得只要把我留下,只要不告诉我真相,只要让我远离危险,就是对我好。”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
“被留下的人,是什么感觉?”
香克斯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回答。
乌塔看着他,眼眶一点点泛红。
“你们走了。”
“所有人都走了。”
“然后我一个人留在那里。”
“听别人说红发海贼团毁掉了那个国家。”
“听别人说你们抛弃了我。”
“听别人说,海贼就是这样,自由、任性、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她攥紧被角,指节发白。
“后来我知道真相了。”
“我知道那不是你们做的。”
“我也知道,那场灾难和我有关。”
“可那又怎么样?”
“知道真相,就能把那些年还给我吗?”
香克斯低着头。
他没有辩解。
没有说“我是为了保护你”,也没有说“我有苦衷”。
那些话也许是真的。
可在乌塔面前,它们太轻了。
轻到抵不过一个孩子被留下时的恐惧。
轻到抵不过她一个人守着误会、怨恨和自责长大的那些年。
许久后,香克斯终于开口。
“因为,我害怕。”
乌塔愣住。
“什么?”
香克斯声音低哑。
“我害怕自己给不了你想要的未来。”
“害怕你跟着我,会被拖进更危险的大海。”
“害怕有一天,你会因为我,被那些真正可怕的家伙盯上。”
他说到这里,目光落在乌塔脖颈上还未完全散去的黑暗痕迹上,眼底闪过一丝痛意。
“所以我选择了我认为最好的方式。”
“把你留在安全的地方。”
“让你远离海贼,远离追杀,远离那些我无法保证不会降临到你身上的灾难。”
他停顿了一下。
眼神里第一次露出毫不遮掩的后悔。
“可是后来我才知道。”
“对一个孩子来说。”
“最痛苦的不是危险,是被最相信的人抛弃。”
乌塔怔怔看着他。
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在眼眶里打转。
她咬紧牙关,声音骤然拔高。
“那你为什么不回来?!”
“为什么不告诉我?!”
“为什么要让我一个人恨你那么久——?!”
香克斯沉默。
乌塔的情绪终于彻底爆发。
“我讨厌海贼。”
“不是因为海贼这个名字。”
“是因为我以为所有海贼都会离开!”
“你离开了。”
“红发海贼团离开了。”
“外面的世界又一直在告诉我,所谓自由,就是强者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那个男人也是这样。”
“他想抓我就来抓我。”
“他想利用我的能力,就伸手掐住我的脖子。”
“你们说大海是自由的。”
“可为什么我看到的自由,总是在伤害别人?!”
帐篷内安静下来。
戈登闭了闭眼,没有插话。
香克斯看着乌塔,声音很轻。
“所以你才想创造一个没有痛苦的世界。”
乌塔胸口剧烈起伏,她没有否认。
“如果现实只会让人受伤。”
“如果大家总是被战争、海贼、天龙人、饥饿和死亡折磨。”
“那为什么不能去一个没有痛苦的地方?”
香克斯看着她。
“因为那不是拯救。”
乌塔眼神一颤。
香克斯缓缓道:“没有痛苦的世界,不是真正的世界。”
“如果所有人都只能活在你的歌里。”
“如果他们的笑、他们的梦、他们的选择,全都由你决定。”
“那和牢笼有什么区别?”
话音落下,乌塔的脸色一点点变白。
香克斯声音不重,却每一句都落在她心里。
“真正的自由,不是逃进一个没有痛苦的梦。”
“而是即使知道世界有痛苦,也依然选择活下去。”
“痛苦可以被治愈。”
“世界可以被改变。”
“但不能被逃避。”
乌塔低下头,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一滴。
两滴。
砸在被角上,很快晕开。
她想反驳。
想说自己只是想让大家幸福。
想说她只是希望所有人都能笑着听歌,不再被现实伤害。
可蒂奇掐住她脖子的那一刻,那种被强行夺走选择的恐惧,她到现在仍然记得。
如果她用歌声把所有人拖进梦里。
那些人是不是也会像她刚才一样,连选择的权利都没有?
帐篷外,海风轻轻吹过。
远处还有伤员压低的痛哼声。
那不是美好的声音,却是真实存在的声音。
许久后,乌塔低声问:“那你以后呢?”
香克斯沉默。
这一次,他没有逃避。
“不管你以后选择什么。”
“唱歌也好。”
“旅行也好。”
“恨我也好。”
“暂时不想见我也好。”
他看着乌塔,声音沙哑却坚定。
“我不会再逃了。”
“我都会站在你身后。”
听到这话,乌塔的眼泪终于彻底落下。
多年筑起的墙没有轰然倒塌。
可至少,在这一刻,裂开了一道缝。
她忽然扑进香克斯怀里。
动作很轻,却让香克斯整个人僵住。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乌塔,抬起手,却迟迟不敢落下。
像是怕这只是一个梦。
像是怕自己一碰,她又会推开他。
乌塔没有说原谅,也没有说不恨了。
只是低着头,哽咽着轻声道:
“那你……”
“别再骗我了。”
香克斯眼眶微红。
那只曾经握刀斩开无数强敌的手,终于轻轻落在乌塔背上。
他低声回答:
“好。”
父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