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闲谈许久,林微了然开口:“所以,你救下了江氏夫妇?”
李相夷轻轻点头,缓缓道出原委:“我赶到莲花坞时,恰好撞见温逐流要对二人下手,便出手救下了他们。”
顿了顿,有些自责的说:“只是……我来到此地不过两年时间,能力有限,当时也只来得及带走江氏夫妇,其余之人终究没能护住。”
林微轻声宽慰道:“已经足够了。你做得很好,凡事尽力,便可以。”
林微不想让李相夷沉浸在自责里,就岔开了话题,说起了自己的际遇。
但她并未全盘托出两人离别后的种种际遇,只是简单说了自己曾去往莲花楼世界见过李莲花,之后便辗转飞升到另一个陈情令,又踏入更高的香蜜世界,仅此而已。
李相夷满脸诧异,好奇问道:“所以你一直让魏兄喊你姐姐,是因为在另一个世界里,他是哥哥,你是妹妹?”
林微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狡黠:“害,当初太过仓促,白白吃了亏,我这不得找机会补回来嘛。”
李相夷一脸了然,笑着打趣:“我看你吃亏的概率怕是极低,想来那个世界的魏兄,被你坑得也够呛吧。”
“哪有!”林微笑着反驳。
二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从小一起长大,最是清楚对方的品性与心思。
林微询问但:“二狗,你觉得,我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魏无羡?”
李相夷轻轻摇头:“还是不说为妙。”
他顿了顿又开口发问:“当初你见到李莲花,和他说起我的事时,他心情如何?”
林微仔细回想片刻,答道:“心情很复杂,他说十分羡慕你,至于是开心还是难过,我看不出来。”
李相夷缓缓说道:“这就对了。那个世界的我受尽苦楚,就如同如今魏兄的遭遇一般,安稳顺遂的人生从来不属于他们,他听闻此事,未必会觉得高兴。贸然说出来,反倒会让他心生遗憾,这是我的想法。”
林微思索片刻,点头应下:“你说得有理,这件事我便不提了。”
林微又轻叹一声:“二狗,我乃上神,身负神格,神力浩瀚无边。此方世界承载不住我的神力,所以我已经压制了九成九的神力,今日在金麟台出手也仅为了震慑。
就目前而言,能不动用神力,我便尽量不动,否则此方世界会损毁。因此,往后的诸事,多半要靠你与魏无羡。”
李相夷正色道:“你细细说与我听。”
林微缓缓解释:“此方天地规则残缺,没有完整的飞升途径,修士所能抵达的顶点不过金丹,但目前你们达到的金丹是伪境。
金丹之上还有其他修行境界,只是此地暗藏危机,若是不能化解祸乱,整片修仙界或会退化,沦为普通高武位面。
所以我会授于你们救世之法,但不会直接插手。而且我希望你与魏无羡平定世间劫难之后,去往我曾所在的神界。”
李相夷眼中泛起向往,郑重应声:“大道漫漫,我心中本就十分憧憬。你尽管放心,我定会拼尽全力。”又问道:“那我们日后,还会再度分别吗?”
林微解释道:“你我际遇差距悬殊。我已抵达飞升临界点,所以你们要先去往那方天地潜心修行,后续能否追上我的脚步,还要看你的机遇。”
林微撒谎了,但她不得不撒谎,毕竟能否再次相见是未知。只是……给对方留个盼头总是好的。
李相夷神色笃定:“我定会全力以赴试一试。”
他觉得只要不是猝不及防的别离,他便都能接受。他们皆是追寻大道之人,真心的挚友,从不会牵绊彼此前程。
李相夷也绝不会因怕分别,而留住林微,拖累对方,耽误她的修行与前路。
这时马车内的两人听到魏无羡喊道:
“江澄!师姐~”
“见过江叔叔!”
“见过虞夫人。”
“哎,忘机兄你也来了。”
“见过,蓝宗主。”
又听见江澄气冲冲的说道:“魏无羡,你还要乱跑去哪?还想回乱葬岗跟那群人待在一起?赶紧给我回莲花坞!”
闻言林微眸光骤然一冷,杀意尽数外露。李相夷看向她,轻声询问:“怎么了?”
林微低声开口:“我想痛下杀手!”
李相夷劝道:“万万不可,这些人在魏兄心中终究还有几分分量。”
林微颔首:“我知道,想想而已。”
李相夷与林微对视了一眼,快步走出。
林微看到魏无羡背对着自己的,她看向江氏众人时面上寒意翻涌,杀意毫不遮掩。
见状,江家众人脸色都很不好,包括被林微重点关照的江澄,因她戾气惊得下意识后退一步。
恰在此时魏无羡转过身,正要向林微引荐众人。他转头的一瞬,林微已然收起满身冷意,眉眼间漾开温和笑意。
江氏一行人连同蓝氏众人,尽数看清了她这瞬息转变的模样。
魏无羡眉眼带笑高声开口:“姐姐,他们是江氏与蓝氏之人,我给你介绍一下……”
他的话还未说完,林微轻轻抬手一挥,魏无羡当即眼前一黑,直直软倒下去。
李相夷在林微出手的刹那便掠至魏无羡身侧,稳稳将昏迷的人接住。
确认魏无羡彻底失去意识后,林微看向江氏一行人,眼底又翻涌着冰冷的杀意。
林微又随手幻化出一套桌椅,外加一张舒适的躺椅,对李相夷说道:“相夷,替我招待一下蓝宗主与蓝二公子。”
李相夷应声颔首:“好。”
他将怀中昏迷的魏无羡安置在躺椅上,随即对着蓝曦臣、蓝忘机抬手示意入座,从容抬手煮水泡茶,平静待客。
江枫眠看着眼前这般悬殊的差别对待,连忙拱手开口:“姑娘,想来我们之间是都有什么误会?我们今日专程前来,是想接阿羡回家。”
林微眸光冷淡,反问一声:“回家?他有家可回?”
一旁的江澄当即上前一步,语气强硬:“魏无羡本就是我江氏的人,自然该随我们回莲花坞!”
林微冷笑一声,字字锋利:“回你们江家,做家仆?你们,配吗?”
江厌离连忙上前柔声开口:“林姑娘,并非如此,阿羡是我们的家人,是我的弟弟,从来不是什么家仆。”
林微目光直视江厌离,字句冷硬地质问:“你说出这话,心里当真不觉得亏吗?嘴上称他是家人,整个云梦,人人都传魏无羡乃是家仆之子。”
林微嘲讽的看向江枫眠:“我问你,魏无羡之父魏长泽当年究竟是江氏家臣,还是家仆?况且魏长泽早已主动脱离云梦江氏,何来仆人的说法?”
“若真将魏无羡视作家人,为何任由旁人肆意抹黑他的生母?还有你哪里来的自信,配与我的师父藏色散人沾上半分关系?”
“明明是你与虞紫鸢夫妻二人感情失和,反倒将我师父无端牵扯其中,生出漫天流言,肆意诋毁一位无法辩解的逝者。”
“江枫眠,你这个窝囊废,身为云梦江氏宗,手中有权,却默许别人以家仆之子羞辱魏无羡;明知虞紫鸢性情刻薄,常年苛待魏无羡,你只会一味和稀泥。”
“你自诩心怀善意,可你的优柔寡断,你的犹豫不决,恰恰是造就魏无羡半生坎坷的推手。你担不起宗主的公允,做不了合格的长辈,连一个故人之子,你都护不好。真的是让人开了眼了呢。”
“还有,你们江氏祠堂之中,可有供奉藏色散人与魏长泽的牌位?既然没有,虞夫人又凭什么逼着魏无羡跪在你们江家祠堂?这般所谓的家人,实在令人作呕。”
林微再度看向江厌离,语气刺骨冰冷:“还有你,江厌离!当初你亲口对金子轩说,无法接受他非议你魏无羡是家仆之子。
魏无羡曾经为了护你,不惜当众与金子轩大打出手。可你呢?转头就嫁入金家,甘愿忍受金子轩曾经对你的折辱。”
“旁人这般践踏你的尊严,欺辱你所谓的家人,你还是倒贴着爱吃这碗的夹生饭,爱待那肮脏的金陵台,都随你。”
“可你自己自作自受也就罢了!明知道金麟台众人皆容不下魏无羡,却沉浸在自己幸福中,半点不曾私下传信提醒他凶险,任由邀请函送到乱葬岗。”
“你连护住自己弟弟的心思和底气都没有,还巴巴让魏无羡去金陵台。你那孩子过个满月宴有多金贵?凭什么任由这场鸿门宴将魏无羡拖入泥潭?”
虞紫鸢终于按捺不住,冷声开口辩驳:“此事怎会是厌离的过错?林姑娘这番话,未免太过偏颇不公。”
林微瞬间敛去怒意,反倒轻笑一声:“原来江夫人也分得清是非对错。那从前一桩桩一件件,但凡事情沾到魏无羡,你次次不分青红皂白,尽数迁罚于他,怎么那时就不觉得自己处事偏颇不公了?”
江家四人此刻方才恍然,林微是在迁怒,也是是刻意将过往魏无羡承受过的委屈摊开,更是要让他们亲身体会一番无端受责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