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魂的世界之中,那一道意识,仍然被星星之火,仍然被楚青所凝聚的意识之火不断燃烧、沸腾着。
银王还在肆意地哀嚎着,这种嚎叫可以让他降低这份意识侵袭对自身的影响,同时降低这份特别的意识力量对他的伤害与疼痛。
而这种疼痛比起生理上、灵魂上的疼痛更加特殊,硬要说的话,这属于心灵伤害。
这个词听上去很是抽象,但在这诡异的阴之规则时代之下,在这特殊的、所凝聚灵魂意识的世界之中,的的确确是真实存在的。
然而,楚青感受着进入到这灵魂之内的银王意识,这一刻的他的确犹豫了。
若是按照之前,楚青自然会毫不犹豫地将其击杀。
不论何时,只要影响到自身的安全,只要的的确确真正对自身有了极为巨大的影响,那么他就必然将其斩杀,彻底掐灭在萌芽之中。
这是杀戮,也是死亡。
这是上一世在另外一个时间线之中,他在这诡异时代之内生活了20多年的经验,同时也是在这诡异时代之中被杀戮与死亡所彻底浸透的生存准则。
但是在如今的这时间线之中,在更进一步地领会到了统御,更进一步地感受到了人类意识汇聚之下所凝聚形成的那份力量之后,楚青的确犹豫了。
他突然发现,若是以死亡与杀戮去统治,那么他所走向的道路也必然是死亡与杀戮。
然而毋庸置疑,灰王与红王的存在已经代表了这两条道路最终的尽头。他没有任何一丝一毫的可能,能够在对应的规则之中进行翻盘与斩杀。
所以,面对着此时此刻的银王,楚青一如最初之时那般,的确恨不得杀之而后快。但楚青最终还是犹豫了。
瞬间,他的自我意识、精神想都不想,直接进入到这属于时间的灵魂之内,进入到了这银王的最后一层堡垒之中。
这一层堡垒,在这抽象化的世界之中,以光阴之河那般具象化的方式存在。
而如今的这银王意识体,亦如最初楚青所观察时那般,如同在四维领域之中的时间之蛇,在那时间层面被直接拉长的、如同重置蛇蟒一般的身影,不断连接,浸泡在这光阴之河,浸泡在他的时间权柄灵魂之内,试图彻底抹去楚青附着在其身上的这一缕意识之火。
这一缕意识之火,是无数人类御鬼者、无数人类幸存者帮助楚青凝聚的,是他当之无愧的星星之火。
而在楚青降临于此的那一刻,在这个甚至连五官几乎都没有的银王所凝聚的意识具象体面孔之上,楚青真切地感觉到了一种名为绝望的情绪。
“该死的人类!你的进步速度,远远超过了吾之想象!真是没有想到,最终,吾所认为的一个傀儡棋子,竟然会走到如今的这般境地吗?”
火焰还在燃烧,但是银王那古怪的声音却在这灵魂空间之中响起,这是祂意识之内所发出的声音。
同时,或许在他看来,这也是祂最后所能够做到的事。
然而,楚青却没有如他所想象的那般,如祂站在他的视角中那般,直接对祂出手,直接让那已经比他庞大许多的意识力量化作更多火焰,彻底将祂焚灭在灵魂之中。
这让原本已经面对死亡结局、选择最终坦然体面的银王微微一愣。祂没有料到,楚青的灵魂意识出现在这里之后,出现在他的,或者说他们的灵魂之中,而没有动手。
“人类,你在做什么?”
银王继续发出了他的声音,这一次,他提出了疑问与不解。
然而,这一刻,楚青凝聚在灵魂之内的那一缕意识化身,稍稍歪了一下头,看着此时此刻的银王意识,终于说出了话语与声音:
“冕下,你这是要做什么?”
此言一出,反而是银王有些不理解楚青的行为与想法:
“人类,我们的意识冲突,作为最终的胜利者,吾的确没有料到,你竟然能够拥有如此的能力,更没有想到你的成长速度这么快,所以,你难道不应该杀了吾吗?”
“冕下,我为何要杀了你?”
“我……”
这一刻,即便是这位银王有着难以想象的阅历,有着对于时间本源近乎于本能的权柄控制,也没有第一时间说出任何话语。
很显然,对于他来说,此时此刻楚青所提出的这个问题,是那般让人不解与错愕。
杀了他有什么理由?理由岂不是太多了?
他操控了时间,完成了重生,并且裹挟了楚青的意识记忆,融入到原本楚青的身躯之内,让其以为这是重生的假象。
实则这数年时间以来,一直被银王当作傀儡与棋子进行操控。
每一步、每一个行动都被银王直接影响。
甚至对于其而言,一些真正有着极大危险性的行为,比如说在品级极低的时候,就试图通过洛书去窥探天外的无数司阴。这个行为在出现的那一瞬间,就被银王直接遏制了。
这样的情况之下,楚青怎么可能不想要杀了他?
更不用说,在后续几年之间,他们几乎每时每刻、每分每秒都在为了这身体的争夺权而控制。现如今终于有了一个结果,楚青又怎么可能不出手以绝后患呢?
但是这些话语显然银王不能真正开口。而他也是在这第一次的情况之下,看着眼前的这个特殊的人类,终于承认:他似乎有些摸不清楚这个人类的想法了。
或者说,在对方的意识强度提升到如今这样的情况,达到了他所没有想到的地步之后,眼前的这个人类与之前就已经大不相同了。
这是真正的蜕变,这也是真正的领悟。
然而,这个人类究竟蜕变成了什么?究竟领悟出了什么?
银王不知道。
所以这一刻,他只能沉默。
而楚青看着祂的沉默,楚青的意识体所勾勒而出的自我形象,嘴角在这一刻竟然露出了一抹微微的笑容。
当一位强大的对手成为了可以生杀予夺的存在,那么直接进行杀戮的确是太过浪费与可惜了。
而他也的确想要在这上三品的品级之中,尝试一下这统御的运用。
所以他想了想,看向了眼前的银王,冷不丁地突然开口道:
“冕下,你对于时间有着权柄的控制,那么是否,现如今是否可以观测到未来呢?”
此言一出,银王再度一愣。
而楚青没有等待祂开口,便直接继续道:
“我说过,我们是一体的。未来,我们真正成功。也正是因为这样,也正是感应到了这一切,我才能有如今的提升,才能够在这样的时间限制中,完成这样的力量与壮举。
而冕下,正如我所说,我们本身便是一体的。
我们,就是阴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