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国公府的人听见这番话,纷纷往前磕头。
“我也招!”
“我知道国公府在扬州有两间绸缎铺!”
“城西孙宅每半年都会给夫人送一次账,我见过送账的人!”
“还有通州的粮仓!”
“殿下,我愿意带锦衣卫过去,求您给我一刀!”
“别把我的尸体给猪狗,我什么都可以讲!”
院中顿时响起一片求饶声。
刚才还互相观望的国公府人,开始争着交代。
有些人只知道一处产业,也要把管事姓什么、家住哪里、平日与谁来往全部喊出来。
李承泽抬手压了压。“都先安静。”
争抢声很快停下。
国公府众人跪成一片,谁也不敢再藏着掖着。连那些部曲都开始回忆自己替国公府送过哪些箱子。
李承泽重新看向卢氏。“他们都愿意招。”
“你呢?”
“招,还是不招?”
卢氏舌头还在流血,开口时有些含糊。“我招。”
声音太小,王丰飘没听清。“你讲什么?”
卢氏身体抖了一下,赶紧伏下去。“我招!求求你杀了我吧,只要你肯杀我,我什么都可以交代!”
她额头贴住石板,血从唇边滴落。
“我只求靖安王留我一个体面。”
“别让那些人看我受刑,也别碰我的尸体。”
“给我一杯毒酒,让我自己上路。”
“求你了……”
李承泽看了她片刻,笑了一声。“早这样配合不就好了?真是贱骨头,我又不是什么大恶魔,非要逼我用手段才老实。”
院里没人敢接这句话。
一车刑具摆在旁边,狗还拴在树下,后院的大黑将军嗷嗷叫,声音刺耳。
王丰飘反应最快,当即上前一步。“殿下宽宏大量,愿意给你们交代的机会,还不从实招来!”
卢氏被这一嗓子吓得肩膀发抖,赶紧抬起头。“账本……账本有三本,第一本藏在城南永福巷,孙记粮铺东家孙茂的宅子里。”
“那座宅子后院有口井,井壁第三块青砖后面有个暗格,里面放着国公府在京城附近的产业名册,还有每年走账的数目。”
王丰飘立刻看向身旁锦衣卫。“记下来!”
两名识字的锦衣卫取来纸笔,蹲在一旁记录。
卢氏舔到口中的血,疼得停了一下,又赶紧继续。“第二本在范阳老宅,由我堂兄卢成保管,他明面上经营木材,私下替国公府收各地矿山的分红,每年九月,他会派人进京送一张总账。”
“第三本……”
“慢着。”
李承泽突然开口。
王丰飘立刻抬手,负责记录的人也停下笔。
卢氏心里发慌。“殿下,我没有骗人,孙茂的住处是真的,井里的暗格也是真的,你们现在便可以派人去查!”
“我没说你骗人。”李承泽扫过跪在院中的国公府众人。“这么多人挤在一起,你说一句,他补一句,回头口供全串到一块了。”
“把他们分开审,所有人单独关押,谁也不许见谁。”
他抬手指了指那辆刑具车。“口供交叉核验,谁敢隐瞒,谁敢故意报假地点,便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还有,死了也不好过。”
刚安静下来的国公府众人顿时个个眼咕噜转着,吓得不断吞口水。
“殿下放心,我绝不隐瞒!”
“我说的都是真的!”
“先审我,我愿意第一个招!”
王丰飘抬手一挥。“来人,把他们全部带走,分开审理!”
……
后院门边,皇帝正把半张脸贴在门缝上。
前院的哭喊声传进来,一会儿是梁国公求饶,一会儿是卢氏交代账本。中间还夹着几声狗叫,听得十分清楚。
柔妃刚跟过来,正想开口,皇帝赶紧转身,将手指放在唇边。
“嘘。”
“别出声。”
他又往门缝里看了一眼,压低嗓音。“咱们快走,别被发现了。”
柔妃站在原地,半晌没跟上。“陛下,您……”
她一时都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皇帝平日坐镇天下,不苟言笑。现在却弯着腰,贴在后院门缝偷听儿子审案。
九五之尊趴墙根,这话讲出去,谁敢信?
皇帝整理了一下衣袖,率先离开。
柔妃连忙两步跟上。“陛下,他们一直喊猪狗之刑,这到底是什么刑?让人与猪狗搏斗,互相撕咬吗?”
她停了一下,声音里多了几分担忧。“泽儿这刑也太吓人了吧?”
皇帝没法回答,只带着她沿后院的小路往前走,曹伴伴落在数步之外,低着脑袋,静静的跟在后面。
两人走出去十几步,皇帝才背着手开口。“还好,主要是泽儿长大了。”
柔妃愣了愣。
皇帝继续往下讲。“只有这种手段,才能让那些人开口。”
“梁国公、卢氏,还有前院跪着的尚书御史,哪个没享过几十年富贵?”
“他们许多人其实不怕死的,惹急眼了,还真有几个敢撞柱子的,很多人活够了,只想给自己挣个忠烈名声。”
柔妃轻声开口。“可泽儿这法子……”
“难看,是吧?”皇帝替她接了下去。“难看才管用。”
“那些世家勋贵平日把礼义廉耻挂在脸上,最看重的也是这张脸。泽儿把脸皮给他们揭了,他们自然比死还难受。”
皇帝抬手指了指前院方向。“你听,方才卢氏宁可咬舌,也不肯交代,泽儿只讲了一句,人死了照样可以受刑,她马上就招了。”
柔妃轻轻吸了口气。“您觉得泽儿做得对?”
“对不对,要看拿来对付谁。”皇帝脚下慢了些。“用在无辜百姓身上,便是酷刑,用在造反、走私、害死边关将士的人身上,朕觉得挺合适。”
他说到这里,干咳了一声。“朕处处受礼法规矩束缚,拿他们一点办法都没有,有泽儿在,朕只能算昏庸之主,算不上残暴之君。”
柔妃眉头挑起,立即停步。“陛下这话是什么意思?您是说,泽儿是残暴之君?”
皇帝愣了一下。“朕只是打个……”
皇帝突然想不到合适的词,索性挥了下手。“总之,他要是不这样,镇不住那群世家勋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