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
院墙角落的一处破瓦顶上,突然传来瓦片轻微碎裂的响动。
一道瘦小的黑影连滚带爬,顺着摇摇欲坠的土墙滑了下来,双脚落地没站稳,咕咚一声摔在烂泥坑里。
院子里的几名锦衣卫百户刷地拔出短刃,身子吓得绷直。“谁?!”
趴在那的正是锦衣卫暗哨莫狗子。
他连脸上的脏泥都顾不上抹,两只手死死抓着地面,四肢并用地朝赵山爬了过去,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
两名百户上前一把将他架住:“莫狗子,你慌什么?禁军摸到巷口了?”
莫狗子嘴唇哆嗦着,两颗眼珠子瞪得几乎要从眼眶里掉出来。
他一把甩开同僚的手臂,死命拽住赵山的袍角,努力的压低兴奋的声音。“大大大……大人!!”
“不是禁军!外头不是禁军!!”
赵山脸色一变,伸手抓起莫狗子的衣领,把他整个人提了起来:“讲人话!到底看见什么了?!”
莫狗子咽了口唾沫,指着外头的大街,喘得连话都说不利索。“是殿下!!”
“是靖安王殿下!!”
“小的在墙头上看得真真切切!殿下就在正街尽头!!”
院子里上千号锦衣卫手里的动作猛地一僵。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
几名千户倒吸一口凉气,站在前头的第一个千户眼珠子都红了,几步冲上去揪住莫狗子的肩膀,恶狠狠地低吼:“你小子是不是被吓癔症了?殿下奉旨下江南,正在江南处置那群世家呢,离京城两千里地!哪来的殿下?!”
“我没骗人!借我一万个胆子也不敢啊!!”莫狗子急得眼泪都飙了出来,两只手在半空胡乱比划着:“真的是殿下,真的是,还有……还有咱们的指挥使,光头王大人啊,那头,光光的,很亮!”
他摸了摸自己的头,示意很亮很亮。
赵山浑身的大筋猛然一绷。
他抓着莫狗子衣领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骨节捏得发白,指甲深深陷进了掌心里。
李承泽可能认错,但是他们的光头指挥使,不可能认错。
那个标志性的光头,普天之下,独一份。
是殿下吗?殿下回京了?
赵山松开手,任由莫狗子跌在地上,他快速的冲向墙壁,踩着酒坛,探出头往外头看。
街角尽头,全都是穿着锦衣卫飞鱼服的兄弟们,而李承泽靠在墙边,旁边的光头躺在地上,捂着心脏,不断喘气。
“是殿下,真的是殿下!”赵山眼睛一亮,他快速从酒坛上面跳下来,胸膛剧烈起伏着:“真的是殿下,殿下杀回来了!”
院落里,原本压抑低沉的上千名锦衣卫老卒,胸口剧烈起伏起来,一股前所未有的凶戾煞气从人群里轰然炸开。
主心骨到了!
“大人!下令吧!”千户咬着牙,浑身骨骼捏得噼啪作响:“弟兄们方才被那帮禁军追得像狗一样到处躲,心里早就憋炸了!只要殿下一声令下,咱们把这紫禁城拆了也值!”
赵山转过身,目光扫过院子里一张张满是杀意的脸庞。“弟兄们!”
赵山不再压着声音,音色清朗,中气十足的砸在每个人心口上:“既然殿下到了,那咱们还怕他们个鸟,管他们有多少人,咱们跟着殿下杀,行不行!”
“行!!!”突然一声齐声大吼,在皇城里显得很突兀。
赵山大声喊道。“开门!跟随殿下杀出去!!”
轰!
破宅子的木门被猛然拉开,上千柄绣春刀出鞘的声音连成一片,寒光耀目。
……
皇城正门外,墙根后方。
李承泽斜靠在墙根上,手里转着方天画戟,耳朵微动,听着街口尽头传来隆隆的马蹄声和脚步声。
大批甲士正朝着这边围杀过来。
“殿下,真来人了!”王丰飘探头瞅了一眼,脸色唰地白了:“好多好多人,后头还有披甲马队!这回真是冲咱们来的!”
李承泽挑了挑眉,不仅没有半点惧色,嘴角反而咧开,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来得好啊。”
整条长街的地面开始剧烈震动。
脚步声从街角两侧同时包抄过来。
李承泽斜靠在斑驳的墙体后面,脑子飞快转动。
这件事透着古怪,他们刚从地道里钻出来,如果贼子真的掌握了他的行踪,知道他从地道潜入京城,那绝不可能把伏兵放在午门广场。
最稳妥的法子,是在梁国公府后院的柴房外头架满猛火油和引火柴。
等他们从地洞里冒头的瞬间放火,两百号人全得被活活闷死在泥坑里。
既然柴房外头连个鬼影子都没有,说明这帮杂碎根本不知道密道的事。
那他们急吼吼地封死宫门、放箭放鸣镝,到底是发了什么疯?
李承泽正在思考,但嘈杂的甲胄撞击声已经压到了耳根子跟前,根本没工夫给他慢慢盘算。
皇城护卫军黑压压地涌进了长街,前排全是两米高的铁皮大盾,后排的长枪探出来足有数丈长。
李承泽把手里的方天画戟重重往地上一顿,青砖当场崩出数道裂纹,他厉声大吼:“迎敌!!”
这一嗓子炸开,身后的两百名锦衣卫老卒根本没有半分迟疑。
“喝!!”
两百条汉子齐声暴喝,双腿猛地下沉,齐刷刷扎下马步。
锵啷!
二百柄绣春刀将森白的刀锋横在身前,直接对准了狂奔冲过来的护卫军大阵。
王丰飘虽然紧张,光头上满是汗水,但也咬紧了后槽牙,抽出腰刀怪叫着顶在前面。
狭路相逢勇者胜。
李承泽根本没打算给这帮人结阵合围的机会。
他猛地吸进一口气,胸膛鼓胀起来。
霸王之力瞬间灌注全身!
“给老子滚开!!”李承泽一马当先,迎着正面冲来的枪林狂扑上去!
他的速度太快,眨眼之间,双方的距离缩短到只有三步!
最前方的十几个重甲盾牌手大吼着把盾牌合在一起,妄图挡住这个浑身是血的狂徒。
李承泽双手抡起方天画戟,腰胯发力,整个人猛然旋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