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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8章 你敢进来试试

    李崚没有退后半步,反倒往前一步,站在正殿中央,火把的火苗在他脸前跳动,照亮了他满是汗水的额头。

    “卢元!”李崚突然爆喝一声,嗓音沙哑却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直往下落。

    卢元脚下一顿,显然没料到一向软弱的景和帝会突然这么大声。

    李崚举起火把晃了晃,指着脚下反光的地面,“你就没闻见这屋里的油味吗?”

    殿内外的士兵下意识吸了吸鼻子,前排的几个盾牌手脸色顿时变了,握着盾牌的手开始往后缩。

    这是把屋子浇满的灯油?

    只要那根火把掉在地上,整座安华宫三息之内就会烧成一片火海,谁在里头谁就得变成焦炭!

    “你若再敢往前踏半步,朕今日就点燃这安华宫,自焚于天!”李崚往前迈了一步,手腕往下一压,火苗离地上的油渍只剩不到一尺,“朕若身死,不论你今日立了多大功劳,都得跟着朕,一起陪葬!”

    大殿外头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工部左侍郎卢元站在原地,用力嗅了嗅空气中刺鼻的油脂味,他盯着李崚手里那根摇晃的火把,牙关咬得咯吱作响。

    这李崚当了多少年窝囊皇帝,在朝堂上连重话都不敢跟世家大族说一句,天天装聋作哑。

    现在被逼到绝境,真敢把自己活活烧死?

    工部左侍郎卢元压下心头的慌乱,扯开嗓子喊了一句:“陛下,你敢吗?”

    李崚停下动作,手腕稳稳举着火把,半步不退:“你进来看看,看看朕到底敢与不敢。”

    卢元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殿内的风吹过火苗,将李崚那张消瘦的脸映得明暗不定。

    卢元心里飞快打起了算盘,他打心底里觉得李崚不敢。

    好死不如赖活着,何况是坐过龙椅的人,只要还有一口气在,谁愿意忍受活活烧死的剧痛?

    可万一呢?

    万一这个被废了帝位、连心爱女人都护不住的窝囊废真的疯了,一把火把自己连同安华宫烧成白地,后果谁来担?

    新皇昭王登基才几个时辰,龙椅还没坐热乎。

    先皇要是被逼得自焚而死,天下读书人的唾沫星子能把皇宫淹了,外头那些观望的藩王和地方大员立刻就能打着清君侧的旗号造反。

    到了那时候,昭王为了平息众怒、洗脱逼死亲侄儿的罪名,第一个要拿来开刀祭旗的,就是带兵围攻安华宫的自己!

    轻则赐死陪葬,重则抄家灭族,他范阳卢氏支系那一脉,几百近千口人都得跟着掉脑袋!

    除非自己能提着靖安王李承泽的人头去邀功,或许能靠着这桩泼天大功保住一条贱命。

    但保住命又怎样?

    逼死太上皇的罪名背在身上,昭王绝不可能留他在朝堂上继续当官,削为平民已经是最好的下场。

    自己寒窗苦读十几年,再借由血脉,搭上卢尚书这棵大树,好不容易钻营到工部左侍郎的高位,未来前途一片光明,眼看就要入阁拜相。

    要是沦落成一介布衣,前半辈子的算计和奋斗全打了水漂,这比一刀杀了他还要难受!

    进,怕太上皇真的点着火油同归于尽。

    退,今天抢不到柔妃,拿捏不住李承泽的软肋,万一那个杀神打进皇宫,自己照样死无葬身之地。

    工部左侍郎卢元握着棍子的手心全是冷汗,整张脸青一阵白一阵,站在石阶上进退两难。

    “侍郎大人,还冲不冲啊?”旁边的禁军副将凑过来,压着嗓子催促,“午门那边刚放了三次信炮,动静不对劲,咱们得赶紧拿下柔妃回去复命啊!”

    卢元浑身一个激灵,信炮他也听见了,李承泽说不定已经杀进内城了。

    再拖下去,等那个疯子杀到安华宫,所有人都得死!

    赌了!

    李崚这种软骨头,绝对不敢死!

    卢元猛地咬破舌尖,腥甜的血味让他脑子瞬间充血,脸上的犹豫一扫而空,五官扭曲地拧在一起。

    “上!”卢元举起棍子朝大殿里狠狠一指,嗓音尖锐。“都给老子冲进去,把柔妃抢出来!谁敢往后退半步,军法处置!”

    得到死令的禁军甲士发出一声狂吼,举着铁盾迈开大步,越过石阶直接扑向正殿门槛。

    “护驾!”郭寻和余明川同时怒吼,提刀迎了上去。

    里屋门口,李崚没有再看冲上来的甲士,只是低头看了眼怀里发抖的柔妃,反手将她往身后按了按。

    下一刻,他手腕猛地往下一沉,将烧得噼啪作响的火把直接凑到了脚边那床浸满火油的厚棉被上。

    火苗舔上棉絮的边角,冒出一缕黑烟。

    只要前排的盾牌手敢跨过门槛一步,他立刻松手!

    ……

    金銮殿里乱成一锅粥。

    大殿台阶下方,上百个穿着各色官袍的大臣聚在一块,交头接耳,声音压得极低,却透着掩不住的慌乱。

    龙椅上,七十三岁的李珣屁股根本坐不稳。

    他身上那件新换上的明黄龙袍略微宽大,袖口拖在扶手上,整个人往前探着身子,两只枯瘦的手死死抓着雕龙木雕,指节泛白。

    一名站在前排的御史刚想出列开口,殿外汉白玉台阶上突然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

    “陛下!陛下!大事不好了!”一个小太监连滚带爬扑进大殿门槛,帽子歪在一边,膝盖重重磕在金砖上,疼得龇牙咧嘴也顾不上揉。“午门急报!靖安王……靖安王李承泽杀过来了!”

    昭王李珣浑身一抖,抓着扶手猛地站起身。“什么???”

    他瞪大浑浊的老眼,往前跨了一步,差点踩到宽大的袍角。“李承泽已经打到午门了?”

    小太监把脑袋磕在地上,声音直颤。“千真万确!午门城楼上的弟兄亲眼瞧见的,那位爷穿着大红蟒袍,带着一群锦衣卫就在午门外!”

    “胡说!”昭王李珣脸上的横肉剧烈抽搐,伸出手指着小太监的鼻子破口大骂。“李茂呢?他不是带着七千护卫军主力在南城门外头挡着吗?”

    “还有陈霸先呢!他手里握着五万龙虎军精锐,全都是吃干饭的吗?”

    “这才过去多久,三刻钟还是半个时辰,李承泽就打到午门了?开什么玩笑!”

    满朝文武听到这话,顿时炸开了锅。“怎么可能!南城门那可是三丈高的城墙,连攻城车都撞不开,靖安王长翅膀飞进来的?”

    “五万大军足以把城外围得水泄不通,怎么人就到皇宫门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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