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达康看了他一眼。
“别马上,散会前先给企业回执。”
会场里有人忍不住笑了。
那笑声不大,却把憋了多日的气吐出来不少。
李达康把稿子合上。
“汉东这些年,被一张看不见的网罩住。现在网破了,线断了,剩下的事,就是把日子过正,把项目干起来。”
他顿了顿。
“京州不陪他们玩阴的,京州就干实的。”
掌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比刚才更响。
汉东省厅。
祁同伟站在办公室窗边,左臂还吊着,病号服外披着深色外套。
桌上放着几份新送来的汇总。
二十三个汉东代理人全部落网。
特权凭证封存。
账户冻结完成。
沙瑞金移交司法。
祁同伟用右手翻了两页,指节在纸面上敲了敲。
笃。
门外传来脚步声。
陆亦可推门进来,警服还带着夜里的风尘,头发扎得很紧。
“祁厅,海州剩余账本移交完了。赵启年已经开始补充交代。”
祁同伟抬眼。
“坐。”
“我站着就行。”
“伤没好,别跟我硬。”
陆亦可看了他一眼,还是坐下。
林华华抱着电脑从后面探进半个身子。
“祁厅,机场线清了,没人飞出去。还有,李书记那边账户解封回执已经发来一批,速度挺快。”
祁同伟把文件合上。
“他这人,干这个最急。”
林华华咧嘴。
“急也好,企业老板都快把银行电话打爆了。”
祁同伟刚要开口,抽屉里忽然响起一阵很短的铃声。
不是办公室座机。
不是省厅内线。
那声音很老,像压了很多年没见光。
陆亦可立刻站起来。
林华华也收住笑,把电脑抱紧。
祁同伟盯着抽屉,过了两秒,伸手拉开最下面那层。
里面放着一部黑色旧手机。
没有标识。
没有通讯录。
屏幕上只有一串号码。
祁同伟看着它,脸色变了变。
陆亦可压低声音。
“祁厅?”
祁同伟抬手。
办公室里没人再动。
他按下接听,把手机贴到耳边。
电话那头传来沙沙的电流声。
随后,一个苍老又熟悉的声音响起。
“同伟,秦老倒了,老头子我这盘假死棋,没白下。”
祁同伟握着手机,喉咙像被什么压住。
陆亦可看着他,眼神也定住了。
林华华嘴巴张了张,没敢出声。
祁同伟转过身,背对着办公室,声音仍旧硬。
“老师。”
电话那头轻轻咳了两声。
“听你这口气,伤还没好利索。”
祁同伟闭了闭眼。
“比前几天强。”
“少逞能。你小时候在我办公室挨训,也是这个腔调。”
祁同伟的手指压着手机边缘。
“老师,您当年藏下的火漆底片,救了汉东。”
……
西山审讯室。
秦克文坐在椅子上,手腕铐在桌环里,薄毯还搭在膝上。
他头发乱了些,脸色灰败,可嘴还很硬。
沈重站在桌前,军装扣到最上,手里夹着烟,却没点。
“底座密码。”
秦克文抬了抬眼皮,“我不知道。”
周卫国站在旁边,抱着证物箱,忍了半天没忍住。
“秦老,您这话说得亏心不亏心?三十亿战备资金从你名义下走出去,钱路、壳子、银行接口都在黑皮夹里,您现在说不知道?”
秦克文靠回椅背,“钱到了境外,就有境外规则。”
沈重看着他。
秦克文嗓音发哑,却还带着那股老派架子。
“你们拿我,可以。想拿回钱,得按人家的规矩来。”
周卫国冷笑,“合着您把国家的钱偷出去,还指望外国银行给您守门?”
秦克文闭上眼。
“密码没有。”
沈重把烟按在桌上,烟身被压弯。
“带他回单间。”
两名内卫上前,把秦克文架起来。
秦克文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了一下。
“沈重,你能斩电话,能拿人,可钱在外面,他们认规则,认合同,认隐私条款。”
他转头看过来。
“你拿枪指着我,也指不到他们柜台上。”
沈重没回话。
周卫国看着他的背影,嘴角抽了抽。
“首长,这老头还挺会找地方藏钱。”
沈重拿起终端,“去北线指挥中心。”
……
北线指挥中心。
大屏幕上,资金流向像一张乱线图。
三十亿战备资金分成九层壳,先过前沿保障,再过离岸基金,最后沉进某海外大银行的托管资金池。
周卫国坐在主机前,额头全是汗。
他军装外套搭在椅背上,袖子挽到小臂,十根手指敲得噼啪作响。
“第三层壳破了。”
“第五层壳破了。”
“第八层壳也破了。”
他忽然停住,盯着屏幕骂了一句。
“嘿,最后一层给我上铁门了。”
沈重站在他身后,“说清楚。”
“资金池在海外银行总行托管底层,他们把司法协查口堵了,系统只给回执,不给账页。”
周卫国点开一份英文函件,脸色发黑。
“对方回了。”
徐老坐在侧席,手边放着保温杯,眼神很沉。
“念。”
周卫国清了清嗓子,学着那股腔调。
“依据国际金融隐私规则、客户保密义务及属地监管程序,本行暂无法响应贵方相关查询及冻结请求。”
他把鼠标往桌上一摔。
“翻译成人话,就是不配合。”
沈重接过函件扫了一眼。
“汉东司法协查呢?”
“被他们退了。”
“军方涉密资金追回函呢?”
“也退了。”
周卫国又点开一封邮件,“还挺客气,说我们程序不完整,建议走三到六个月跨境民事互助。”
徐老的手在杯盖上停住。
“三到六个月?”
周卫国咬了咬牙,“三天都够他们把钱拆成灰。”
沈重把函件丢回桌上。
“跟强盗讲什么规则!”
屋里没人接话。
这句话压下来,所有人都听懂了。
秦克文敢咬死密码,靠的就是这个海外资金池。
钱在那边,程序慢一步,他就多一张翻盘牌。
沈重转身看向徐老。
“申请动用国家级军工电子战震慑手段。”
徐老抬眼,“尺度。”
“不开火,不入侵核心国防网,不碰民用基础设施。”
沈重的声音很平,“只拿证据,压他们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