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周浅予不想问林晚清的问题。她本来只想知道白锦书为什么自称“伤心的男人”，那个问题在她心里转了很久，从第一次见面时他说出那句话开始就一直没有得到答案。她想知道他为什么会用那样的词语来形容自己，想知道在他那些平静从容的表象底下，到底藏着什么。
可可能是因为酒精上头的原因，她又在最后补上了那一句。那句话像是不受控制地从她嘴里溜出来的，等她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收不回去了。她看着白锦书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到一丝波动，又怕真的找到什么。
若是平常，她不可能会这么问的。因为她是一个很聪明的人，知道这句话对于白锦书来说意味着什么——那是在揭开一道已经结痂的伤口。她不该问的，可话已出口，收不回来了。
白锦书闻言微微一愣。他的目光在周浅予脸上停了一瞬，像是在消化这个问题。然后他低下头，目光落在他面前那只空酒杯上，沉默了几秒。
当初自己为什么自称伤心男人？他回望过去，好像那一次刚好是他跟林晚清闹掰不久之后的事，没几天。在那时候，你说白锦书不伤心不难过，那是不可能的。三年的感情，就算到了最后满是裂痕，可那些一起走过的日子是真实存在过的。他不可能在刚结束的时候就像个没事人一样，把一切都抛在脑后。
只不过他隐藏得很好，也接受得很快。他从来不是那种会把伤口摊开给别人看的人，他习惯了自己消化，习惯了在别人面前装出一副没事的样子。所以在周浅予问到自己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用“伤心的男人”来形容自己的现状。可说完之后，他就又很快收拾好了那些情绪，像是那些东西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白锦书摇摇头，声音不大，带着一种经过了时间沉淀之后的平静。“与林晚清有关，但并不是舍不得。”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说法。“我只是觉得……一个人把心掏出来，真心实意地对另一个人好，换来的却是那样的结果。那种感觉，你怎么能说不伤心不难过呢？”
他自嘲地笑了一下，嘴角弯起一道浅浅的弧度。“我给了她三年。三年里我把能给的都给了，从来没想过要她回报什么。我只是希望她也能像我在乎她一样在乎我，可到头来发现，我的在乎在她那里可能一文不值。你说，这怎么让人不伤心？”
他说完，忍不住又饮了一杯酒。酒液从喉咙里滑下去，带着一股微微的苦，跟他此刻的心情混在一起，分不清是酒苦还是别的什么。
周浅予闻言，一下子就沉默了起来。她坐在那里，手指停在酒杯的杯壁上，不再去拿它了。她的目光落在白锦书脸上，像是在认真地看着他。她没有经历过爱情，从十七岁开始就想着怎么把周氏发扬光大，将周氏拉回正轨。那九年里她脑子里只有报表、会议、项目、投资，没有给感情留过任何位置。甚至厌恶爱情，觉得没有那么多可靠的男人。在她的认知里，男人要么是冲着利益来的，要么就是靠不住的。唯一让她改观的就是自己的爷爷还有白明远——那两个男人让她相信世上还是有好的。再后来，就是白锦书。
她也没有想到白锦书那么的……惨。她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就是觉得他明明那么好，为什么要经历这些。他做的饭好吃，他待人真诚，他安静沉稳，他会在她心情不好的时候去买配菜给她煮一碗面——这样一个人，凭什么要被那样对待？
她有些过意不去，低下头，声音小了一些。“我不是故意要问这个的……就是好奇。你别往心里去。”
白锦书微微一笑，摇了摇头。“没事。早就看开了，早就适应了。没什么好隐瞒的。”他的语气很轻松，像是真的已经放下了。可周浅予知道，那种“放下”不是没心没肺的忘记，是把那些东西收好、放到一个不会再轻易触碰的地方。那种过程有多难，她虽然没有经历过，但也能想象得出。
她心里还是有些过意不去，觉得刚才那个问题让气氛变闷了。她抬起眼偷偷看了白锦书一眼，发现他确实没有太低落的样子，可还是觉得是自己把气氛带偏了。
白锦书见此笑了笑，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主动换了个话题。“那你呢？你为什么叫‘烦恼的女人’？”他歪了歪头看着周浅予，语气里带着一点好奇的、像是想把她也拉进游戏里的调侃。“我那个备注还是当初你骂我滚蛋的时候改的。我一直好奇你烦恼什么。”
周浅予闻言，差点说了出口，可话到了嘴边又突然收了回去。她把酒杯推了推，伸出拳头朝白锦书示意了一下。“赢了就告诉你。”
白锦书笑了笑，也伸出手，握成拳。两个人的拳头在桌面上方碰了一下，像是一个小小的仪式。“剪刀——石头——布。”
白锦书出了布，周浅予出了石头。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只摊开的手，又看了看她的拳头，嘴角弯了一下。“看来我的运气也终于好了一回。”
毕竟哪有赌狗一直输的，自己也是终于赢了一把。
周浅予撅了撅嘴，脸上带着一种“行吧我认输”的无奈。“那我说了——”
“等一下。”白锦书突然打断了她。
周浅予的手停在半空中，疑惑地看着他。“干嘛？”
“我还没问呢。”
白锦书靠在椅背上，看着周浅予，语气里带着一种“让我想想”的从容。“你刚才不是问我为什么叫‘伤心的男人’吗？那是之前的问题了，我现在又想了一个新的问题。”
周浅予依旧有些晕乎乎的，酒劲还没过去。她揉了揉太阳穴，撇撇嘴说。“那你问。”
她说完又补了一句，像是在给自己加一层保护。“不过太私人的问题我可以不回答啊。”
白锦书顿了一下，像是在整理思绪。他看着周浅予，目光认真了一些。“你有没有喜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