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毅神色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龙须面不是炸的，那应该怎么做？”
宋砚脱口而出：“我都是下锅煮呀！”
秦毅被气笑了：“你小子还真是个人才，我问你，你龙须面抻了多少次？”
宋砚想了想：“最高十三次，这样煮出来还算筋道，十四次我也能抻，但煮出来基本没法吃，面条太细，一下水就软塌塌的，没有一点筋骨。”
秦毅慢悠悠地拿起一根炸好的龙须面放进嘴里嚼了嚼，嚼完了才开口：“那你知道我能抻多少次吗？”
宋砚连连点头：“十六次！师傅您是十六次，我是知道的。”
“你还知道啊？”秦毅抬手在宋砚脑门上不轻不重地削了一下，“抻面十四次煮出来都没法吃了，那我的十六次呢？你打算怎么煮？入水就化，捞都捞不起来！”
宋砚顿时哑口无言。
秦毅见他这副表情，又补充道：“就算你勉强保证筋道又能如何？”
“细成那样的面条，入水就软，一搅就断，你煮它干什么？这玩意儿天生就是炸的，滚油里走一遭，面丝定型、蓬松、锁香，吃着才酥脆有劲道。”
宋砚站在原地，像是被一道雷劈中了天灵盖，半天没动。
一语惊醒梦中人啊！
可能是受到秦怀仁师傅的影响，他做龙须面的时候一直都是下水煮的。
一开始抻面的次数少自然没问题，但他后来抻面的次数越练越多，从十次到十二次再到十三次，煮面的时间也一减再减，却从来没想过换一种做法。
炸龙须面！
合着自己之前做的龙须面错完了啊！
“对了，我应该没教过你龙须面吧？你那下水煮的做法是谁教你的？简直误人子弟！这是给我秦毅上眼药呢？”
秦毅双手环胸，面色不善，一副随时准备出去找人算账的样子。
宋砚嘴角抽了抽。
巧了不是？
你儿子教的！
你走了都不忘给你上眼药。
“我看小秦做的时候就是下锅煮，所以白案水平提上来后就这么做了。”
宋砚当即解释道。
秦毅冷哼一声，“他那算个屁的龙须面！才抻了几下啊？你可是好苗子，千万别跟那小子学坏了。”
说罢，他转身从食材筐里挑出几根粗细均匀的胡萝卜，咔嚓咔嚓几刀下去，削出几片弧度流畅的薄片，不多时便在案板上拼出一条带有凹槽的龙身。
“愣着干什么？把你炸的面拿来。”
宋砚回过神，连忙将盘子里已经炸好的龙须面递了过去。
秦毅接过来，手腕轻轻一抖，那蓬金黄酥脆的面丝便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全部陷入龙身骨架的凹槽当中。
他退后半步，端详片刻，顺手从旁边拈起一根龙须面扔进嘴里。
咔嚓。
酥脆的断裂声格外清晰。
一行只有宋砚能看见的文字浮现。
【龙须面（S级）】
【详情：抻面十六次，除了火候，全方面达到完美的龙须面。】
秦毅嚼了两下，点评道：“火候差了点，中心的酥度倒是够了，但整体不够均匀，下去再练练，不要心浮气躁。”
宋砚连连点头，然后又问：“师傅，你说咱们能不能不用胡萝卜，直接拿面条编成一条龙的形状？”
秦毅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
“用面条编龙？”
他抱着胳膊思索了片刻，缓缓摇头：“法子理论上说得通，硬下功夫也能编出个龙形模样，可端上桌口感必定一塌糊涂，根本算不上正经吃食。”
“编好之后不管是蒸还是炸，中间叠压的面块受热后水汽散不出去，外层早就干硬发柴，内里却闷得发黏结块。”
“再者粗面条本身厚实，编织成型要反复拉扯弯折，面筋纤维尽数受损，熟后失了面条该有的筋道，咬开要么干得剌嗓子，要么软塌糊烂。”
宋砚听得有些遗憾，挠了挠头：“真的没可能吗？我记得小时候看见有人做过，我还想试着还原一下呢。”
他这话还真不是在胡诌。
记忆里那个画面很模糊，但确实存在，好像是小时候看过的某部动画片，有人用细细长长的面条编出了一只展翅的凤凰，金光闪闪，好看极了。
“你见过？”秦毅被激起了好奇心，“在哪儿见的？怎么做的？你仔细说说。”
宋砚努力搜刮着脑海里那点残存的印象，将之复述出来：“应该就是用很多根面条，编成凤凰的样子，还能立起来，五彩斑斓的，看起来特别漂亮，不过我当时年纪小，记不太清了。”
秦毅听完，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背着手在案板前来回踱了两步，忽然停下脚步：“不对，一定不对！”
“啊？”宋砚一愣。
“你这肯定不对！”秦毅斩钉截铁，“如果真有人做出来，而且还很好吃，那编织的食材就不可能是面条！”
他顿了顿，眼睛微微眯起：“但要是换成豆芽……那就说得通了。”
“豆芽去头去尾，只取中间最脆生的那段，既有韧性又能定型，编出来的东西筋道爽脆，口感上完全说得过去。”
宋砚猛地一拍脑袋：“对！那个好像就是豆芽！我之前应该是记混了！师傅您真厉害，这都能分析出来！”
秦毅扬起下巴，嘴角微微上翘，露出一丝掩饰不住的得意：“那当然！你师傅我当年可是靠着其他人口述，就能还原出一道古籍上的名菜，要是连这种水平都没有，怎么好意思自居宗师的？”
宋砚趁热打铁，凑上去问道：“那师傅您看，咱能不能也用豆芽编出一条盘起来的龙，然后把炸好的龙须面铺在上面？盘龙托金须，又好看又好吃，摆盘的时候往桌上一端，那气势，啧啧……”
他两手比划了一下，眼睛里闪着光。
秦毅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咧嘴一笑：“行啊！那你先去掰豆芽。”
此时的宋砚还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满脑子想的都是做出来的样子。
可真正上手之后，他才发现这活儿有多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