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川郡东城,是习武之人最爱来的地方。
这里的街面比别处宽出两丈,铺路的青石板上嵌着深深浅浅的刀痕剑印,那是多少年来兵器磕出来的。
街道中央,有一个擂台。
只要上这里比武,就等同于签了生死状。
比试过程中出现死亡、受伤,都自行承担。
其家人更不能以此为依据,来状告对方。
因此但凡有无法调和的私人恩怨,都会来东城擂台。
而因为擂台经常有人重伤、死亡,周围也衍生出各种店铺。
武器店、防具店、药店、纹印店、医馆、殡葬铺……一应俱全。
甚至连这里的算命先生,都比别处的生意要火爆。
这条街,因此被大家戏称“伤葬一条龙”。
当天午后,一波又一波人赶赴城东擂台,想要占个好位置。
刚过午时,擂台周围空地已经被占了七七八八。
前排的人蹲在地上划地盘,后排的踮着脚往前拱,墙头上骑了几个半大小子,连对面茶馆二楼的窗户都推开了,探出好几个脑袋。
那些不明所以的人,看到这情况也凑了过来。
一个圆脸胖子东看看、西看看,看不出名堂,于是询问身旁之人:“怎么了?今天擂台谁比试?”
一个中年男子眯起眼,用一副故作高深的语气说:“不是比试,是摆阵。有人摆下生杀大阵,镇南伯来破阵。”
圆脸胖子嘴巴张了张,满是惊讶:“让镇南伯闯生杀大阵,还在咱们郡城?什么人这么大胆?!”
“此事,就说来话长了。”
中年男子手指头在空中点了点,摇头晃脑起来,
“话说镇南伯栽赃陷害广南伯之后,他的义弟征南将军郭贺便勃然大怒,带着10万大军前来临川郡,誓要为义兄报仇……”
“休要胡说八道!”
中年男子正沉浸在自己的解说之中,旁边来了一个叫“钱守一”的少年打断了他,嗓门洪亮,
“那广南伯串通安王谋反,罪证确凿、盖棺定论,怎么就被栽赃了。”
中年男子被打断,颇为不爽。
扭头看向身旁的少年,捋了捋胡子,故作深沉道:“年轻人,遇事不要看表面。你经历的事情少,不知道有些事是拿不到台面上来的嘛。”
少年钱守一可不惯着他,当即怼了回去:“你年纪大怎么了?你年纪这么大,还在造谣生事,只能代表你脑子里装的都是屎!吃得越多,屎越多!!”
中年男子恼了,脸涨得通红:“小子,嘴巴干净点!”
钱守一下巴一抬,寸步不让:“明明是你污蔑辰星大人,用心险恶,还有脸叫我放干净?”
“放肆!”
中年男子抬手便打,巴掌带着风往少年脸上扇。
哪知手还没落下,便被对方一把抓住手腕。
钱守一抬起另一只手指着擂台:“要打是吧?擂台就在面前,我们上去打?!”
这一抓,差点把中年男子的眼泪抓出来。
他嘴角抽着,倒吸了口气。
中年男子知道对方是练家子,哪里还敢乱来,手腕子拧着往外抽。
“哼,说不过就动手,一点涵养都没有。”
强撑着颜面,肩膀撞开人群,往另一边挤过去。
“站住,不解释清楚不能走!!”少年想要挤过去,让那中年人改口信服。
“算了,守一。”
少年身旁的中年男子拉住了他,
“辰星大人马上登擂,不要给大人添麻烦。”
少年这才止步,往那个方向啐了一口:“哼!这要是在星光镇,他敢这么污蔑辰星大人,我定然把他狗腿打断!”
二人正是星光镇护卫队长钱策、钱守一父子。
钱策因为公务,来临川郡进行武器、防具采购,带着儿子一同前来。
事情刚办完,恰巧遇到了擂台,于是走来看看热闹。
钱守一收回视线,但嘴里还在嘟囔:“辰星大人行事光明磊落,何时陷害过别人?他说那广南伯是坏人,他就一定是坏人!”
钱策听着儿子的话,笑着摇摇头。
辰星大人在儿子心中,已经近乎神明。
有时儿子在家顽劣不听话,自己和夫人说什么都没用,但只要搬出辰星大人来,立马就乖乖照做。
这次进城,本来想带儿子拜访大人,没想到会在这种场合遇上。
思索间,不知谁喊了一句:“辰星大人来了!”
人群当中,立马挤出一条狭窄的过道。
两边的人侧着身子往后退,肩膀挨着肩膀。
看着王辰走来,众人露出不同神情。
有的高声欢呼“辰星大人”“镇南伯大人”,嗓子扯得老亮。
有的面上带着微笑,眼神却带着看好戏的眸光。
还有的与身旁人低声议论,什么“污蔑”“报应”之类的。
王辰对周围的议论充耳不闻,只是面带微笑,从容走向擂台。
步伐不快,却稳稳当当。
不一会,便来到擂台边。
擂台不大,约莫两个篮球场大小。
擂台旁边立着一个牌匾,上面写着规则。
一、登擂先核验,两方确认无异议,登台则阵启。
二、阵开之后,擂中较技,生死由命,损伤自担。
三、止阵之令:全队归降,或全员尽殁,阵法方开。
四、比试分两类:单人较技、群队合战。
单人较技,纳银三百两,擂域扩十倍。
群队合战,纳银一千两,擂域扩五十倍。
…………
看完告示牌,王辰抬头看向擂台。
他能感应到,上面已经布置了一个阵法。
可阵纹是隐藏式的,表面看不出名堂。
就在这时,郭贺一个纵身,落在擂台上。
靴底踩在台面上,“咚”一声闷响。
手臂伸直,拱手冲周围观众抱拳,环了一圈。
“诸位,请安静一下。”
周围的议论声当即停了下来,大家都将目光落在郭贺身上。
郭贺道:
“在下副镇抚使,郭贺,在南疆抵挡炎越国敌军十数年,被封为征南将军。”
“今日登台,并非挑战,而是请求镇南伯辰星大人,为我军帮个忙。”
说着,他冲王辰拱了拱手,腰弯了弯。
此话一出,台下众人一片哗然。
尤其是那些不知内情的人,更是惊讶不已。
“什么?不是挑战?”
“不是说摆下生杀大阵吗,怎么变成请求帮忙了?”
…………
台下的钱守一听完,笑着拍手,巴掌拍得脆响:“我就说嘛,怎么会有人在临川郡欺负辰星大人,原来是谣言。”
钱策却一脸平淡,目光没有离开郭贺:“守一,切莫急着下结论,且听听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