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妮送花后的第二天下午,花正正在花店后面整理新到货的花材,店门被推开了。她听到脚步声,从后面走出来,看到一个陌生的女人站在柜台前。女人大约五十岁左右,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手中握着一枝白色的百合。她的表情平静,但眼神中带着一种深刻的感激。
“您好,请问您是花正女士吗?”女人问道,声音温和而有礼。
花正点了点头。“是的。我是。”
女人走上前,将那枝百合放在柜台上。“我叫埃莉诺·拉尔森。你可能不认识我,但我的女儿,在你的花店工作过。”
花正的目光在埃莉诺的脸上停留了片刻。“你的女儿是?”
埃莉诺说:“琳达。琳达·拉尔森。她在福鲁格纳区分店做过半年。”
花正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年轻女孩的面孔——琳达,大约二十三四岁,金色短发,总是低着头,说话声音很小。她刚来花涧时,连最基本的插花技巧都不会,但学习非常认真,从不抱怨。半年后,她因为考上大学而辞职。花正记得她离职那天,她第一次抬起头,直视着花正的眼睛,说了一声“谢谢”。
“琳达现在怎么样?”花正问道。
埃莉诺的嘴角露出一丝微笑。“她很好。她在奥斯陆大学读社会工作专业,成绩优异。她说,她想毕业后专门帮助那些和她妈妈一样的女性。”
花正的手指在柜台边缘轻轻敲击着。“和你一样的女性?”
埃莉诺的目光在花正的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说:“花正女士,我曾经也是一个家暴受害者。我的前夫,打了我将近十年。我不敢报警,不敢告诉任何人,每天都生活在恐惧中。”
她的声音平静,但花正能看到她握着百合花茎的手指在微微颤抖。“琳达从小看着我被打,她心里留下了很深的阴影。她一直很自卑,觉得自己什么都不如别人。直到她来到花涧工作。”
埃莉诺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她在花涧工作的那半年,是我看到她最快乐的时光。她每天回家都会跟我讲花店里发生的事情——今天学了什么新技巧,遇到了什么有趣的顾客,花正姐又表扬她了。她的眼睛里,开始有了光。”
花正的手指在柜台边缘停住了。她没有想到,自己对琳达的影响,会这么大。
埃莉诺看着花正,眼中闪烁着泪光。“花正女士,我今天来,是想替琳达,也替我自己,对你说一声谢谢。谢谢你给了琳达一个机会,让她找到了自信。也谢谢你,让我看到,我的女儿,可以成为一个比我更好的人。”
花正绕过柜台,走到埃莉诺面前,伸出手。“埃莉诺,琳达是一个好姑娘。她的自信,是她自己找到的。我只是给了她一个平台。”
埃莉诺握住了花正的手,用力地点了点头。“不管怎样,谢谢你。”
两人在柜台前站了片刻,然后埃莉诺松开手,转身,走向门口。走到门口时,她回过头,看着花正,说了一句:“花正女士,你做的事情,比你知道的更重要。”
然后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花正站在柜台后,看着那枝白色的百合。百合的花瓣洁白如雪,花蕊金黄,散发出淡淡的清香。她拿起百合,插入花瓶,与安妮送的玫瑰放在一起。
她想起了琳达——那个刚来花涧时连头都不敢抬的女孩,那个在学习插花时手指颤抖的女孩,那个在离职那天第一次直视她的眼睛说“谢谢”的女孩。她现在在大学里学习·社会工作,准备帮助那些和她母亲一样的女性。
花正的手指在百合的花瓣上轻轻摩挲着。她知道,琳达的故事,就是百合的故事——从泥土中生长,经历风雨,最终绽放出洁白的花朵。而埃莉诺,那个忍受了十年家暴的女人,她的坚韧和沉默,也是这朵百合的根基。
她拿起手机,给琳达发了一条短信:“琳达,听说你在大学里学得很好。继续加油。”
几分钟后,琳达回复了:“花正姐!谢谢你。我会努力的。总有一天,我会成为像你一样的人。”
花正看着屏幕上的文字,嘴角露出一丝微笑。她放下手机,继续看着那枝百合。百合在花瓶中静静绽放,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像是一个无声的承诺——无论经历了什么,都可以重新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