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者并非他预想中那个习惯推眼镜的赵一帆。
推门进来的是陈子昂。
这位江城大少爷此刻的模样完全出乎了现在不动脑子的陆川的意料。
陈子昂没有穿平时那种的高奢睡衣,而是随便套了一件略显宽大的灰色运动卫衣。
他那头总是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被抓得乱糟糟的。
整个人就像是霜打的茄子一样。
“子昂?”
陆川眉头微挑,语气里带着几分诧异。
“大半夜不睡觉找我有什么事?”
陈子昂没有像往常那样开口开玩笑。
他顺手关上房门,慢吞吞地走到沙发前。
身子往下一砸。
整个人犹如失去骨架般瘫软在沙发里。
他双手搓了搓脸颊,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老陆。”
陈子昂抬起头,那双好看的桃花眼里找不到半点往日的慵懒与傲娇。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迷茫。
“我睡不着。”
他声音带着少爷少见的疲惫。
“我这心里总觉得空落落的。”
陆川端着水杯走过来,在陈子昂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他没有急着开口,只是安静地注视着对方。
陈子昂十指交叉,手肘撑在膝盖上。
“今天在博物馆我的表现太差了。”
他苦笑了一声,笑容里全是自嘲。
“我突然发现,咱们504宿舍的兄弟,好像都有了明确的方向。”
陈子昂掰着手指头,开始一个个细数。
“老赵是个商业奇才,跟着你管理国外的龙川资本,以后注定会在这个世界翻云覆雨。”
“东子是东北韩家的太子爷,早晚要接管家里的重工业商业帝国。”
他放下手,目光直愣愣地盯着茶几上的纹路。
“至于你,那就更不用说了,你跟我们就不在一个维度上。”
“可是我呢?”
陈子昂摊开双手。
“我学习成绩一般,论人情世故不够圆滑,脑子转得也比你们慢半拍。”
“哪怕今天你跟东子和一帆说给我兜底,我都不敢硬气。”
“我感觉自己就像个混吃等死的废物富二代。”
他抬眼看向陆川,眼神里满是寻求认同的迫切。
“老陆,我找不到自己的定位了。”
听着这番掏心掏肺的自我剖析。
陆川喝了一口温水,喉结上下滚动。
他放下水杯,嘴角扬起一抹温和的笑意。
“子昂。”
陆川靠在椅背上,语气轻松地调侃。
“你这大半夜跑过来就是为了跟我凡尔赛的?”
他伸出手指了指陈子昂。
“你含着金汤匙出生,家里有花不完的钱,不用操心生计,这不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福气吗?”
陈子昂连连摇头。
“不是钱的事!”
他急切地反驳,脸颊因为激动而泛起微红。
“我是想跟你们并肩站在一起,而不是永远躲在后面当个只会喊加油的吉祥物!”
看着陈子昂眼底那份真诚与急迫。
陆川脸上的调侃缓缓收敛。
他知道,这位大少爷是真切地感受到了同伴太优秀所带来的巨大压力。
作为团队的核心,他必须给兄弟指明一条路。
“既然你想找个方向。”
陆川坐直身子。
大脑本能地开始高速运转,试图为陈子昂筛选合适的赛道。
有了!
但是还不够!
直接说出来还是差点意思。
怎么样布局才能让子昂自己想通呢?
就在他准备深入构建一条完整的逻辑链时。
嗡!
脑神经深处爆开一阵尖锐的刺痛!
仿佛有无数根生锈的钢针顺着太阳穴狠狠扎了进去。
陆川眼前一黑,视线瞬间变得模糊。
身体的抗议来得如此猛烈,提醒他透支的身体还未恢复。
他眉头紧蹙。
只能无奈地抬起右手,用大拇指和中指用力按压着突突跳动的太阳穴。
强行切断了那些复杂的布局推演。
看着陆川痛苦的动作,陈子昂吓了一跳。
“老陆,你怎么了?”
陈子昂慌忙站起身想要看看陆川怎么了。
“没事。”
陆川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
他深吸了几口长气,等那阵眩晕感稍稍退去后才重新睁开眼睛。
既然复杂的布局想不了。
那就只能打直球了。
陆川看着满脸担忧的陈子昂。
幽幽地抛出了一句话。
“子昂。”
陆川声音微哑。
“你有没有考虑过从政?”
这几个字一出来。
陈子昂整个人直接僵在了沙发上。
他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从政?”
陈子昂伸出手指指着自己的鼻尖。
“我吗?”
“老陆,你脑子糊涂了吧?”
他连连摆手,像是要驱散这个离谱的念头。
“就我这脑子,进了官场还不得被人玩死?”
陆川放下揉按太阳穴的手。
他端起水杯,再次抿了一口温水,借此平复脑海中的余痛。
“你太小看你自己了。”
陆川目光清明,犹如一面能照透人心的镜子。
“你虽然表面上看着死要面子。”
他用手指轻轻敲击着玻璃茶几的桌面,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但你骨子里并不是个无脑莽夫。”
陆川帮他回忆起之前在奉天的细节。
那是东子今天在饭桌跟大家吐槽的。
“在冰雪路面上开那辆被动了手脚的法拉利时,面对东子的激将法你依然能克制住飙车的欲望,选择最稳妥的慢速驾驶。”
“为什么?”
陆川看着他。
“因为你在那一刻,权衡了兄弟的安全和一时的面子,你懂得考虑后果。”
“做事三思而后虑。”
陆川给出最终的评价。
“单凭这份关键时刻的稳重与克制。”
“你比我强。”
听到陆川的分析。
陈子昂嘴角剧烈地抽搐了两下。
他摸了摸后脑勺,神色古怪地看着陆川。
“老陆。”
陈子昂有些哭笑不得。
“你这到底是夸我稳重,还是在变相损我胆子小啊?”
陆川没有理会他的插科打诨。
“权谋手段、人情世故,这些都是可以通过后天的学习和历练来掌握的技能。”
陆川神色严肃起来,直接点破了最核心的关键。
“但你拥有一项别人几辈子都求不来得天独厚的优势。”
他直视着陈子昂的双眼。
“你的大舅。”
“是鄂省的一把手。”
这句话犹如一记重锤,结结实实地砸在陈子昂的心坎上。
“只要你展现出想要走这条路的决心。”
陆川帮他理清利害关系。
“以你大舅的身份地位和深厚经验,他必定会乐意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
“他手里掌握的那些庞大资源和人脉网络就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这条路别人走得千难万险。”
“而你生来就站在了终点线附近。”
房间里再次陷入了安静。
陈子昂胸膛微微起伏,呼吸变得有些粗重。
他那双桃花眼里,原本的迷茫已经被一种前所未有的火热所取代。
陆川的话就像是在黑暗中为他点亮了一盏明灯。
他直勾勾地盯着陆川。
“老陆。”
陈子昂咽了一口唾沫,语气无比认真。
“你刚才跟我说的这些都是真的?”
陆川神色庄重。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得到陆川的确认。
陈子昂直接从沙发上蹿了起来。
“干了!”
他激动地在原地来回踱步,脸上满是即将大展拳脚的亢奋。
“既然要干就得干出点名堂来!”
陈子昂快步走到陆川面前,双眼放光。
“老陆,你脑子最活络,看问题最毒辣!”
他搓着双手,迫不及待地向陆川取经。
“你先教我几招实用的手段!”
“让我提前备个课!”
看着陈子昂这副求知若渴的模样。
陆川嘴角泛起一丝苦笑。
他刚才只是强撑着点出了一个大方向,现在要是再去深究那些复杂的权谋算计,他这颗脑袋非得当场炸开不可。
一阵新的刺痛感顺着后脑勺攀爬上来。
陆川皱着眉头,正琢磨着该找个什么借口把这个兴头上的大少爷先打发回去睡觉。
就在他感到为难之际。
“要不。”
一道斯文儒雅、带着几分慵懒笑意的声音从房间门口飘了进来。
“我给你讲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