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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户署在银冠城东区的尽头,夹在两棵老银杏之间,门脸不大,门槛倒是磨得很亮。
塞娜站在门口理了理衣领。她左手夹着黑色工坊账本,右手抱着一摞用细麻绳扎好的文书,下巴刚好能压住最上面那张纸的边角。
苏璃走在她身后半步,手里只拎了一只薄皮夹。
“你背那么多东西,他们又不是每张都看。”
“他们看不看是他们的事,我带不带是我的事。”塞娜头没回。
商户署的前厅铺着青石板,柜台后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精灵文员。他面前摊着一本登记册,厚得像块砖头,翻开的那页上密密麻麻盖满了各色印章。
文员抬头扫了一眼来人,目光在塞娜怀里那摞文书上停了一瞬。
“办什么?”
“临时商户凭页登记。”塞娜把文书放在柜台上,抽出最底下那张。“银冠城联合工坊,负责人塞娜,现申请临时商户资格。”
文员拿起那张纸看了两眼,翻过来又看了看背面。
“联合工坊?总会那个三号仓?”
“对。”
“你们有经营范围登记吗?”
塞娜从文书堆里抽出第二张纸。经营范围写了六行,从炉具锻造到配件维修,每行后面标着对应的品类编码。
文员逐行核对,铅笔在第四行停了一下。“活性回路刻线?这项需要技术资质证明。”
苏璃上前一步,把薄皮夹打开。里面只夹着两张纸,但两张纸上的印章比塞娜那一摞加起来还唬人。
第一张是王室供应牌照副页。上面盖着内务署的紫色火漆,还有总厨格兰特的亲笔签收。
“王室供应牌照,五年期,涵盖炉具及餐盒全品类。”苏璃把副页搁在柜台上,手指在紫色火漆上轻轻敲了一下。“活性回路是牌照里的标配工序,王都那边验收过了。”
文员盯着紫色火漆看了三息。他把副页拿起来对着窗户光照了照,火漆里的银丝暗纹清清楚楚。
“第二张呢?”
苏璃没动。
门帘掀开,塔莉娅走了进来。
她今天没穿工坊围裙,换了件深灰色的精灵长袍,领口别着一枚银树叶形状的胸针。胸针的背面有编号,三号仓里那帮女工谁都没见她戴过这东西。
她把一张对折的羊皮纸放在柜台上,展开。
精灵商会技术顾问凭页。上面盖着大长老的私印、商会技术部的银树章,以及塔莉娅本人的花体签名。
“精灵商会首席魔锻师,为该工坊提供技术顾问服务。”塔莉娅说完转身靠在柜台边,像是多一个字都懒得讲。
文员的手微微收紧了铅笔。他看了看王室牌照副页,又看了看精灵商会的凭页,喉头动了一下。
前厅的门帘第三次掀开。
阿芙拉弯腰钻进来的时候,半边门帘差点被她扯下来。她身后还跟着一个矮壮的兽人青年,手里捧着一只皮卷筒。
“北陆豹族商团交易证明。”阿芙拉把皮卷筒拍在柜台上。“二十套行商炉具订单,一百八十银轮订金已付。材料采购、路试记录、试用报告全在里面。”
皮卷筒滚了半圈,碰到了文员面前的登记册。
文员看着柜台上并排摆着的三份文件。王室的紫色火漆、精灵商会的银树章、兽人商团的兽爪印。
他放下铅笔,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厚册子翻了翻。
“采购和交付记录呢?”
塞娜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把黑色工坊账本翻到材料采购页,和商路账本的交付记录一起推过去。每一笔铜料进出、每一套炉具的完工日期、每一张借用回执的核销记录,逐行逐列,日期、金额、签名,没有一个空格。
文员翻了五页。他的翻页速度越来越慢。
“你们连刻针的损耗都记?”
“一根刻针六铜。”塞娜的声音平平的。“二十八天下来,光刻针就是三银轮三十六铜。”
文员合上账本,沉默了好一阵。他从抽屉最里层抽出一张厚纸,纸面泛着淡淡的银光。
“临时商户登记文书。”他把厚纸推到塞娜面前,手指点在最下方的空白处。“负责人签名并按手印。”
塞娜接过文书,从头到尾读了一遍。她的目光在第六条停了两息,确认经营范围和刚才提交的一致后,拿起铅笔签了名。
笔搁下。她把右手拇指按在印泥上蘸了蘸,稳稳地按在签名旁边。
拇指抬起来的时候,纸面上留下一枚清清楚楚的红色指纹。
文员在文书上方盖了商户署的方章和日期戳。他把文书翻过来,在背面贴了一张银色的编号条。
“银冠城临时商户凭页,编号东区零三七。有效期六个月,到期前三十天可申请转正式商户。”
他把凭页递给塞娜。
塞娜双手接过,凭页上的银色编号条在光里亮了一下。她看了两息,把凭页小心地夹进工坊账本的扉页,和场地押金凭页、临时工坊凭页并排放在一起。
三张凭页。场地、工坊、商户,银冠城做生意的三道门槛,全过了。
苏璃伸手把工坊账本接过来,翻到扉页看了一眼那三张凭页。
“这三张比三号仓那两座锻炉值钱。”他把账本合上还给塞娜。“以后这本账本跟你睡一个屋,别离手。”
塞娜白了他一眼,把账本抱紧了些。
阿芙拉还杵在柜台前没走。她从腰包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表格拍在台面上。
“顺便。北陆商团的结算格式你帮我看看,我那帮崽子抄的,我怕他们把数字写反了。”
塞娜把表格拿起来看了两眼。第三行的数字确实写反了,订金一百八十写成了一百零八。
“改。”她拿铅笔把错误数字划掉,在旁边写了正确的,又加了个更正标记。“你回去让他们重抄一份,抄完拿给我签字。”
阿芙拉收起表格的时候,身后那个矮壮青年又从腰包里掏出一块铜片。铜片上焊着两个小耳朵形状的凸起。
“这是商团新做的锅架扣位样板。”阿芙拉接过铜片在手里翻了翻。“跑北陆的路上要换炊车,现在的扣位跟新车对不上,得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