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们看来这高丽的天已经塌了。
与其在废墟上等死不如早点搭上大明的船。
毕竟这大明的船又大又稳。
跟着走总不会错。
这大明的船吃水极深,任凭风浪再大也翻不了。
而高丽这条破船早已千疮百孔,随时都可能沉没。
是个人都知道该上哪条船。
这些大臣做了半辈子的官,最擅长的就是审时度势。
如今这形势再明白不过了。
高丽这条船要沉了,大明这条船却正乘风破浪。
此时不上大明这条船更待何时。
而李成桂还瘫软在地上兀自喃喃着。
“怎么会这样的?孤算无遗策啊...”
没有一个人上前去扶他。
满朝文武就这么站着冷冷地看着他。
仿佛在看着一个已经注定了结局的将死之人。
这一场大戏唱到这里已经没什么悬念了。
李成桂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而满朝文武也在这短短的一炷香里完成了他们人生中最大的一次转变。
从效忠高丽王到效忠大明寿昌王。
这转变快得让人有些措手不及。
可偏偏没有一个人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毕竟树倒猢狲散。
李成桂这棵树已经倒了。
谁还愿意跟着一棵倒下的树一起被埋进土里呢。
殿外风起了。
那风吹过高丽王宫的重重殿宇,吹过这满朝的文武,也吹向远方那个正磨刀霍霍准备踏平高丽的寿昌王。
高丽的天真的要变了。
殿上李成桂还瘫坐在地上。
他的王冠滚落在脚边。
他的眼泪顺着脸颊一滴一滴地砸在冰冷的地砖上。
曾经他以为自己会是这高丽新的主人。
可到头来他不过是这盘棋上一颗随时可以被弃掉的棋子。
而执棋的人从头到尾都不是他。
是刘策。
是那个他连十分之一都比不上的大明寿昌王。
殿外那风声越发紧了。
吹得殿上的灯烛明明灭灭。
吹得那些人的衣摆猎猎作响。
也吹得李成桂那滚落在一旁的王冠轻轻晃了晃。
这一幕落在满朝文武眼里便像是一个再清楚不过的征兆。
高丽的天真的要变了。
而这一场从开京王宫里唱到南京城又唱回开京的大戏,也终于在这一声绝望的喃喃里落下了它的帷幕。
刘策的大军还在北境枕戈待旦。
只等那最后的一令。
高丽这盘棋已经无棋可走了。
而李成桂也终将成为这盘棋上被抹去的那一颗。
到那时人们只会记得大明有一位战无不胜的寿昌王。
谁会记得高丽曾经有过一个叫李成桂的篡位者呢。
历史从来都是由胜利者书写的。
而这一局棋的胜利者从始至终都只有刘策一个人。
从此这世上再无高丽王。
高丽这个曾经让隋炀帝折戟、让唐太宗都无可奈何的国度,终究还是走到了它的尽头。
当年的高句丽能挡住隋唐的百万大军,靠的是山川之险和人心之固。
可如今的高丽既没有山川之险,也没有人心之固。
它有的只是满朝的墙头草和一个已经崩溃的王。
这样的国度不灭亡才是怪事。
而这一切不过才刚刚开始。
大明要接手这片新的疆土了。
而这片疆土上的高丽百姓也终于可以过上好日子了。
他们再也不用忍受贪官的盘剥,再也不用提心吊胆地过日子。
至少比跟着李成桂这种货色强得多。
而这高丽的故事也终究要画上一个句号了。
从今往后这片土地上不再有高丽王,只有大明的寿昌王。
...
目光转到刘策这边来。
刘策把高丽那一万多高丽残兵的动向摸清之后,心里就有了计较。
这一仗他不是打不赢,而是不想多死人。
高丽这伙人到底是有几分本事的,李之兰赵浚裴克廉三个都是打老了仗的人,真硬碰硬地死磕,刘策这边难免要折损不少弟兄。
用最小的代价换最大的战果,这才是刘策想要的。
所以这一回他不打算蛮干,而是要用计。
他要让高丽这些人自己钻进来,自己送死。
这一仗若是打好了,不仅能灭了高丽最后的大军,还能把伤亡降到最低。
刘策早就把这几个人的底细摸得清清楚楚。
李之兰赵浚裴克廉都是高丽难得的将才,放在大明也算能独当一面,可如今他们偏偏要跟刘策作对,那就是自寻死路。
至于李济李和那两个货色,不过仗着李成桂的本家身份混了个高位,真上了战场就是两个废物。
而那个郑道传倒是个厉害角色。
刘策在史书里读到过这个人,知道他是李成桂的头号谋士,有张良之才,当然大概率是吹牛逼,但本事肯定有。
可再厉害的谋士遇上了刘策这个穿越者,也只能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刘策心里把这些人的斤两都掂量得清清楚楚。
他之所以不急着强攻,一来是想减少伤亡,二来也是想看看这个郑道传到底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这一边刘策在盘算,那一边李之兰等人也没闲着。
自从第一战被打得大败之后,他们心里都憋着一股火。
可他们也清楚,这股火不能乱发。
刘策的厉害他们领教过了,正面硬拼那是自寻死路。
那一战刘策单枪匹马冲阵杀得他们胆寒,他们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后背发凉。
所以他们只能忍着,只能另想办法。
这一夜几个人又凑在军帐里商量了整整一宿。
帐里的油灯换了一盏又一盏,地上的烟头堆了一堆又一堆,可谁也拿不出一个像样的主意来。
直到天快亮的时候郑道传才缓缓开口。
“诸位,我有一计。”
于是几个人凑在军帐里,一夜一夜地琢磨,琢磨出来的办法只有一个。
那就是佯败。
郑道传坐在上首,把这条计策掰开揉碎了讲给众人听。
“刘策自入高丽以来百战百胜,一仗都没有败过,这样的主帅,手下的兵也必然骄横,骄兵必败,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咱们要做的,就是先让他更骄一些。”
李之兰皱着眉问。
“怎么个更骄法。”
郑道传缓缓道:“这计划正是之前所说,咱们跟他小规模地交手,每次都输,输得越快越好,输得越难看越好,让他以为咱们高丽军已经不堪一击。
让他以为咱们这伙人已经吓破了胆,等他彻底松懈下来,咱们再集中全部兵力,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赵浚眼睛一亮。
“军师的意思是,示敌以弱,养敌之骄,然后毕其功于一役。”
郑道传点头。
“正是。”
裴克廉却有些犹豫。
“话是这么说,可刘策此人用兵如神,咱们这点把戏,会不会被他看穿。”
郑道传叹了口气。
“看不看得穿,咱们都得赌一把,如今这形势,正面打是死,拖下去也是死,唯有出奇,才有一线生机,这是咱们唯一的活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