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策看了看马云,又看了看毛三,两人脸上也都是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
而被绑着跪在一旁的李成桂,看着这些曾经对他山呼万岁的大臣,如今却对着刘策摇尾乞怜,不由得苦笑了一声,轻轻摇了摇头。
他早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可亲眼看见,心里到底还是有些不是滋味。
刘策听这些人越说越离谱,实在懒得再听下去,抬手一压。
“行了。”
他这一声,帐内顿时安静下来。
那些还在喋喋不休的大臣,一个个都噤了声,惶恐地看着刘策。
刘策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些人嘴上说得好听,什么心向大明,什么愿效犬马之劳。
说白了,不过是想保命罢了。
真要是大明败了,这些人转脸就能把他刘策卖得干干净净。
对这些人,刘策是半点也信不过。
他懒得跟他们废话,直接说正事。
刘策淡淡道。
“投降的事,回头再说,本王先问你们一件事,你们手底下,养了多少死士,这些死士里,又有多少人,是从我大明掳来的孩子。”
这话一出,满朝文武的脸色,顿时都变了。
他们谁也没想到,刘策居然会问起这个。
一时间,竟没有一个人敢接话。
他们手底下那些死士,可都是精心培养了多年的。
这些人既是他们干脏事的爪牙,也是他们保命的本钱。
如今刘策一开口就要他们把死士交出来,还要把从大明掳来的孩子还回去。
这岂不是要了他们的命根子。
这话一问出来,满朝文武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先开口。
那领议政低着头,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心里盘算着这死士到底该不该交。
交吧,自己这些年攒下的家底可就全没了。
不交吧,眼前这位爷那可是灭国的狠人。
一时间,帐内静得落针可闻。
只有那些大臣,一个个额头冒汗,身子微微发抖。
见这些人一个个支支吾吾,不肯说话,刘策冷哼了一声。
这一声冷哼,虽轻,却像一盆冷水,兜头浇在了那些大臣的头上。
他们这才猛地醒悟过来。
眼前的这位,可是刚刚灭掉了高丽的大明寿昌王。
是连他们高丽王都能生擒的狠人。
他们怎么敢,在这样的人面前,还想搪塞。
于是,那些大臣吓得赶紧伏地,连连磕头。
“王爷息怒,王爷息怒。”
“我等这就交,这就交。”
“一个都不留,全交出来。”
“那些从大明掳来的孩子,我等也一个不落地,全都还给王爷。”
刘策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还差不多,记住你们的话,若敢少交一个,休怪本王不客气,去吧,都退到后面去。”
那些大臣如蒙大赦,连忙爬起来,缩到了大帐的角落里。
可即便缩到了角落,他们还是止不住地发抖。
有几个胆小的,腿软得连站都站不稳,只能扶着墙勉强立着。
刘策也懒得再理会他们,只丢下一句。
“回去之后三日之内,把死士和孩子的数目都报上来,少报一个,本王就摘了你们全家的脑袋。”
那些大臣吓得连连点头,哪还敢有半句废话。
这一下,帐前就只剩下了李成桂、李成汉、李成景几个被绑着的人。
刘策这才把目光,转向了李成桂。
李成桂也正好抬起头,看向刘策。
四目相对,李成桂忽然苦笑了一声。
“王爷,你赢了,我李成桂不是你的对手,成王败寇,没什么好说的,只求王爷念在相识一场的情份上,给我一个痛快。”
李成桂到底是个人物。
到了这般田地,他也没有低头求饶,而是选择了坦然赴死。
他嘴上说着念及旧情,可实际上,他和刘策哪有什么旧情。
之前两人还闹翻了。
他这么说,不过是给彼此递一个台阶罢了。
刘策自然也听得出来。
他看着李成桂,心里对这个人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到这般田地,还能维持住体面,不哭不闹,坦然赴死。
这份气度,当真不是寻常人比得了的。
像之前在西南那会,大理段氏的段赤就是一脸装逼,结果得知自己真要死的时候,也慌得不行。
论气度比起现在的李成桂,可真不知道差到哪里去了。
刘策忽然对李成桂,多了一分欣赏。
抛开立场不谈,李成桂这个人,确实值得高看一眼。
只是可惜,他们注定是敌人。
刘策收回思绪,看着李成桂,缓缓开口。
“李成桂,你我之间,其实本不必走到这一步。”
李成桂闻言,苦笑了一声。
“王爷说的是,可惜这世上没有如果,我李成桂既然起了野心,就注定会走到今天,成王败寇,我认了。”
刘策看着李成桂,沉默了片刻。
他其实也在心里,重新打量了一番眼前这个人。
李成桂能有今日,确实不是侥幸。
此人有本事,有野心也有手段。
换作旁人,别说篡位称王了,能在高丽那种地方爬上来,就已经很难了。
可李成桂不但爬上来了,还差点坐稳了。
或者说在历史上,他已经坐稳了,只是现在他遇到了刘策而已。
刘策看着李成桂,忽然点了点头。
“你李成桂确实是一个人物,只可惜遇到了我,若是没有我,你的大业说不定真能成,这高丽也会由你李氏子孙,一直统治下去。”
得到刘策这样的认可,李成桂的心情,反倒稍微好了一些。
他这一生最看重的,就是有人能懂他。
如今刘策这一句你确实是一个人物,虽是一句轻飘飘的话,却让他心里多了一丝安慰。
他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释然。
“有王爷这句话,我李成桂也算没有白活一场,只是我知道自己难逃一死,王爷,请赐李成桂一死吧,我高丽输了,从此高丽,就是大明的了。”
刘策看着他,微微点了点头。
他其实也是这样想的。
刘策并不是一个喜欢杀人的人。
但他也知道,李成桂这样的人,若是留着,那必定是一个巨大的祸患。
养虎为患,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清楚。
所以,即便他再不愿杀人,这一刀,也必须要落下去。
李成桂也很清楚自己难逃一死。
他低着头,平静地等待着。
这一刻,帐内静得能听见人的呼吸声。
李成汉和李成景两个,更是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知道,李成桂这一死,他们这些李家的人恐怕也难逃干系。
可他们又能如何呢。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走向它该有的结局。
(第四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