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老臣捋着胡子,摇头晃脑地道。
“依老朽看,这李成桂啊,是被刘策给吓破了胆,你们想,这李成桂是什么人,他这辈子什么时候对谁这么服帖过?
如今却对着刘策一口一个属下,一口一个万死不辞,这不是吓破了胆,又是什么?他怎么还敢造反呢?”
旁边有人不以为然地道。
“吓破胆,我看不见得,这李成桂精着呢,他这是以退为进,先保住命再图后计,你们等着瞧吧,这高丽早晚还是他李成桂的天下。”
还有人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道。
“你们说,这刘策是不是给李成桂下了什么药,不然一个人怎么可能说变就变,这也太邪门了。”
这话一出,众人都是一愣。
下药。
这个说法虽然离谱,可想来想去似乎也只有这个解释了。
一时间,众人面面相觑,都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可这下药的说法到底只是猜测,谁也没有真凭实据。
于是很快又有人把话头岔了开去。
“行了行了,都别瞎猜了,当务之急是想想咱们自己该怎么办,这李成桂如今是刘策眼前的红人了,咱们这些曾经得罪过他的人,往后还能有好日子过吗?
他是说不计较了,但这话你们信啊?我看就是在刘策面前演戏而已,之后指不定怎么针对咱们呢。”
这话一出,众人又都愁眉苦脸起来。
是啊,这才是眼下最要命的事。
他们之前可都是把李成桂往死里得罪过的。
如今李成桂翻了大身。
他们这些人还能有什么好下场吗。
一时间这些高丽大臣一个个都觉得天要塌了。
有的腿都软了。
有的脸都白了。
还有的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一时间,大帐外唉声叹气此起彼伏。
这些人一个个都像是霜打的茄子,蔫了。
可蔫归蔫,他们心里还是不死心。
有人忽然一拍大腿道。
“我想起来了,这李成桂最看重的就是他的那些死士,那些死士可都是从大明掳来的,咱们只要帮他把这事办漂亮了,他兴许就不会跟咱们计较了。”
旁人一听眼睛都亮了。
“对啊对啊,咱们这就去把那些孩子、那些劳力一个不落地都给找回来,再好好地送到李成桂跟前,说不定还能将功折罪呢。”
于是这帮高丽大臣便又打起了主动赎罪的主意。
他们一个个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就飞回开京去办这件事。
可转念一想,又有人泄了气。
“唉,就算咱们把这事办好了,又能如何,李成桂那人心胸狭窄睚眦必报,他嘴上说不追究了,可谁知道他心里是不是还记着仇,只怕是等咱们把事办完了,他翻脸就不认人。”
这话一出,众人又都沉默了。
是啊,李成桂的性子他们是清楚的。
这人最是记仇。
谁知道他如今这番做派是真是假。
一时间,刚刚燃起的那点希望,又都熄了下去。
这帮高丽大臣就这么站在这大帐外,一个个心事重重。
有人唉声叹气。
有人低头不语。
有人则时不时地回头往刘策的大帐方向瞟上一眼。
仿佛那大帐里藏着他们的生杀大权。
而事实上也的确如此。
他们这些人的命运,如今已经全都捏在了刘策的手心里。
而刘策会不会因为他们曾经对李成桂做的那些事而迁怒于他们,谁也不知道。
他们现在能做的,也就只有等着看刘策的下一步到底怎么走了。
而在这等待的间隙里,这些高丽大臣的心思又都活泛了起来。
有人已经开始盘算着该怎么在刘策面前露个脸。
有人则想着该怎么去讨好李成桂,好让他忘了过去的仇。
还有人则在心里暗暗祈祷,希望这刘策能是个不计前嫌的宽厚之主。
总之各人有各人的小九九。
可不管他们心里打着什么算盘,有一点却是谁都无法否认的。
那就是这高丽从此再也不是他们熟悉的那个高丽了。
它已经彻底变成了大明的一部分。
而他们这些人也再也不是高丽的官了。
他们是大明的官,是寿昌王刘策的属下。
这个身份从今往后怕是再也改不了了。
想明白了这一点,这些高丽大臣反倒渐渐地安静了下来。
是啊,既然这已经是无法改变的事实了。
那他们再纠结、再恐慌,又有什么用呢。
还不如早点认清现实,老老实实地做好自己的本分。
说不定还能在这新的大明高丽行省里谋个好前程。
于是这些高丽大臣,一个个也都打起了精神。
他们开始在心里盘算着,回去之后该怎么配合李成桂,把刘策交代的那些新政都落实下去。
这大帐外的气氛,也终于从先前的一片死寂,渐渐变得有了几分生气。
而后这些高丽大臣便三三两两地散了去。
有人急着回开京去办李成桂交代的那几件事。
有人则还在原地磨磨蹭蹭,似乎还想再观望观望。
但不管是走是留,他们心里那根紧绷的弦却始终都没有真正地松下来。
因为他们谁也不知道,这改天换地的高丽行省,往后到底会走向何处。
他们更不知道,自己在这新的棋局里,究竟是棋子还是棋手。
他们唯一能确定的,就是这高丽从此姓刘了。
而他们这些曾经高高在上的高丽权贵,从今往后也就只能老老实实地在这刘姓天下里讨生活了。
这落差之大,让他们一时之间都有些难以适应。
可再难以适应,他们也只能咬牙忍着。
因为这就是现实。
这就是他们当初站错队,所要付出的代价。
想到这里,有几个高丽大臣竟不约而同地想起了那已经被废掉的旧王王禑。
想当年,他们也是这样看着王禑倒台的。
那时候,他们也是这样争先恐后地跑去巴结李成桂。
可谁能想到风水轮流转。
如今李成桂也倒了。
而他们这些巴结过李成桂、又背叛过李成桂的人,最终却谁也没能落到一个好下场。
这难道就是他们这些墙头草的宿命吗。
没有人能回答他们这个问题。
因为答案早已经写在了这高丽的历史里了。
这高丽,从今日起,便再无高丽王。
有的,只是大明的寿昌王刘策。
以及他麾下那忠心耿耿的高丽节度使李成桂。
(第四更!为感谢‘乱成一团的少爷’的巨额打赏,今天除了正常四更之外,额外还有三更!爆更一番!求催更小礼物支持!开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