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成桂闻言,这才缓缓站了起来。
他顿了顿,又低声道。
“王爷放心,这些人属下会一个一个都安全送到辽东,这是属下欠他们的,属下得还。”
刘策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你有这个心很好,不过这些人的事本王已经让马云去办了,你眼下最要紧的,是赶紧把那汉城改造好,把高丽的局面稳住。”
李成桂抱拳。
“属下明白。”
他知道,刘策这是真的不计较了。
刘策又看向那黑压压的人群,心里也生出了几分恻隐。
这些人,都是他的同胞,是他大明的子民。
如今却被人像牲口一样掳了来,糟蹋成这副模样。
这笔账,他迟早要跟那些高丽官员好好算一算。
只是眼下,还不是时候。
刘策定了定神,对身边的亲兵低声吩咐了几句。
那亲兵领命,走到那群孩子跟前,大声道。
“都听好了,你们不用再当什么死士了,寿昌王殿下要送你们回家,你们能见到你们的爹娘了。”
这话一出,那群孩子先是一愣。
随即,他们的眼睛就一个个地亮了起来。
有个十二三岁的小子,怯生生地抬起头,问了一句。
“真的吗,我们真的能回家见爹娘了。”
那亲兵点点头。
“真的,王爷亲口说的,还能有假。”
那小子一听,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紧接着,眼泪就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回家...我能回家了...我能见着我娘了...”
他这一哭,像是会传染似的。
那些孩子,一个个都跟着红了眼眶。
有个年纪稍大些的,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年,挤到前头,仰着脸,带着哭腔问。
“王爷,我们这些当死士的,是不是也能像正常人一样,回家种地娶媳妇。”
刘策闻言,心里一酸,温声道。
“能,当然能,你们本来就是我大明的百姓,回家之后,该种地种地,该读书读书,跟别家孩子一样。”
那少年听了,眼泪再也止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那我爹我娘,他们要是知道我还活着,不知道得多高兴...”
他说着,又朝刘策重重磕了几个头。
刘策弯腰,把他扶了起来。
“好孩子,不哭了,回家去吧。”
有的捂着脸呜呜地哭。
有的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还有的直接就朝着刘策跪了下去,一个劲儿地磕头。
“谢谢王爷...谢谢王爷...”
“王爷大恩,我们这辈子都忘不了...”
刘策看着这一幕,心里很不是滋味。
这些孩子说到底还都是半大的娃娃。
他们本该在爹娘的膝下撒娇玩闹。
却被那些天杀的高丽官员掳了来,当成了杀人的工具。
如今能回家,能见爹娘,对他们来说就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刘策摆了摆手,示意他们都起来。
“都起来吧,回家之后好好过日子,过去受的苦就都忘了。”
那些孩子这才抹着眼泪,一个个站了起来。
刘策又看向那些青壮劳力。
这些人比那些孩子更瘦更憔悴。
他们在高丽干的是最重最苦的活。
有不少人都生生累死在了那里。
活下来的,也都是一身的病,一身的伤。
有个四十来岁的汉子,佝偻着背,手上全是冻疮和老茧,胳膊上还留着几道鞭痕。
他抬起头,看着刘策,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话来。
“王爷...草民,还能回得去吗...”
刘策道。
“回得去,本王这就派人送你们回去。”
那汉子一听,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他扑通跪下,砰砰磕头。
“草民谢过王爷,草民这条命,是王爷给的...”
刘策心里那股子火,又往上蹿了蹿。
他冷冷地扫了那些高丽官员一眼。
那些高丽官员被他这一眼扫得浑身一激灵。
一个个都赶紧低下了头,大气都不敢出。
领议政更是吓得腿都软了。
他战战兢兢地凑上前,道。
“王爷,这些人当年是下面那些不长眼的人干的,跟老臣等实在没有干系啊,老臣等也是刚刚才知道这事。”
刘策听了他这番鬼话,冷笑了一声。
“你是说,你们都不知道,那这两千多号人,难道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不成。”
领议政被他这一句话堵得脸色煞白。
他噗通一声又跪了下去。
“王爷息怒,王爷息怒,老臣等绝无此意啊。”
刘策也懒得再跟他们废话。
他知道,这些高丽官员现在就是一群惊弓之鸟。
他们既怕他刘策拿这事做文章,又怕李成桂秋后算账。
所以他们这两天,肯定是把能掏的家底都掏出来了,只为了能平息他刘策的怒火。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这些高丽官员,给那些孩子和劳力,每个人都塞了不少钱。
几乎是把自己家都给掏空了。
刘策心里明白这些人的小算盘。
他也懒得在这个节骨眼上跟他们计较。
先把高丽稳住了再说,至于这些账,以后慢慢再算也不迟。
他转头看了李成桂一眼,道:“李成桂,这些人交给你了,该怎么用怎么管,你心里有数,别让本王失望。”
李成桂连忙抱拳。
“属下明白,属下一定把这高丽行省管得井井有条,这些旧臣属下也会好好约束,绝不让他们再鱼肉百姓。”
他这话,明面上是说给刘策听,暗地里却是说给那些高丽官员听的。
那些高丽官员听了,一个个都吓得腿肚子发软。
他们听得出,李成桂这话里的意思。
那是在警告他们,别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可这些高丽官员,却不敢真的松懈。
领议政带头,又凑了上来,低声道。
“王爷,这些人能平安回家全靠王爷恩典,老臣等感激不尽,从今往后一定全心全意为王爷办事,再不敢有半点懈怠。”
刘策扫了他一眼,淡淡道。
“嘴上说得好听,不如手上做得出,本王看你们的表现。”
领议政连连点头。
“是是是,王爷教训得是,老臣等一定做出个样子来。”
刘策转头对马云道。
“老马,你派一队人护送这些人回大明辽东边境,让他们回去找自己的家人,找不到家人的就给一点安家费,他们想在哪生活就在哪生活,或者回来跟着李成桂做手下也行。”
马云抱拳道:“属下遵命。”
马云说完就去安排了。
不多时,一队明军便列好了队,护着那两千多人,缓缓出了大营。
那些孩子和劳力,一步三回头。
看着刘策,眼里满是不舍和感激。
有人高喊。
“王爷,草民以后一定来看您,您的大恩大德草民记一辈子。”
刘策站在高处,朝他们挥了挥手。
“去吧,都回家去吧,路上小心。”
那些人,这才抹着眼泪,越走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