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岸明军中军大帐,烛火依旧明亮。
诸葛亮方才抬手安抚诸将,敲定暂缓渡河、固守河岸、稳守粮道的军令,话音未落,帐外马蹄急促,三道斥候连滚带爬冲入帐内,铠甲破损、满身尘土、面颊带血,跪地之时气息紊乱,声音带着极致慌张。
为首斥候抬头嘶吼报信,字字惊心:“丞相!急报!锦州西黑松岭外围粮囤遭黑衣骑兵突袭,敌寇战力凶悍,守军抵挡不住,粮草被焚足足六千余石,敌兵得手之后立刻遁入山林,踪迹全无!”
第二名斥候紧跟着伏地高喊:“宁远通往山海关官道三座石桥被毁,十余辆转运粮车被焚毁,押送粮兵死伤近百人,沿途烽燧尽数被捣毁,关外关内军情传递中断!”
第三名斥候嗓音沙哑,急声禀报:“义州城郊四口取水古井遭人投毒,外围十二座流动哨卡一夜被端,哨卒全数遇害,城外流民人心大乱,纷纷往城内逃窜,义州城防岌岌可危!”
三道急报接连落地,字字砸在帐内众将心头。
方才还意气风发、请战渡河的明军武将,脸色瞬间铁青,满帐战意,顷刻消散一空。
满桂眉头死死皱起,双拳紧握,沉声喝道:“来人是什么人马?行动如此迅捷,来去自如,绝非北岸普通溃兵!”
吴三桂手按刀柄,指节泛白,眼底怒火翻涌,当即跨步出列:“定是多尔衮藏起来的精锐!末将即刻率领五千关宁轻骑进山清剿,把这批黑衣寇匪尽数斩杀!”
“不可贸然进山。”
法正当即出声阻拦,上前一步看向沙盘,语气凝重:“敌寇分工明确,焚粮、毁路、毒水源各司其职,不攻城、不夺地、不杀伤明军主力,只为搅乱后路,这是专门练出来的敌后破袭死士。”
“多尔衮故意示弱粮尽兵疲,就是为了养这支暗棋,逼我们分兵,打乱丞相固守河岸的部署!”
一众武将纷纷转头看向主位诸葛亮,全场目光齐聚,静待决断。
帐内瞬间安静,只剩帐外春风吹动军旗的猎猎声响。
自始至终,诸葛亮面色未变,无惊无怒,白羽扇缓缓合拢,指尖摩挲扇骨,神色通透淡然,仿佛早已预知这一切。
“不必躁动。”
诸葛亮开口,声音平缓,却瞬间稳住满帐军心。
“多尔衮蛰伏后手,便是这支黑衣死士,范文程谋算深远,以扰代攻,本就在预判之内。”
有副将忍不住发问:“丞相既然早已知晓,为何不提前设防?如今粮草被焚、道路被毁,后路大乱,我军渡河计划彻底搁置,被动至极!”
“提前设防无用。”诸葛亮抬眸,目光穿透帐帘,望向辽西连绵黑山,坦然直言,“夜枭营分散潜伏多年,行踪不定、装束百变,混于流民、樵夫、商旅之间,防无可防。”
“对方目的从不是击溃我军,只是逼我们犯错。逼我们要么心急渡河,踏入辽东山地圈套;要么大规模分兵回防,辽河前线兵力空虚,给北岸八旗主力可乘之机。”
一语道破全盘算计。
法正点头附和:“没错,这就是对方的阳谋。扰我后方,乱我军心,诱我出错。”
诸葛亮不再闲聊,当即起身,羽扇直指沙盘,语速干脆,接连下达军令,条理清晰,不留破绽。
“满桂听令。”
“末将在!”满桂抱拳躬身。
“你领一万步兵,沿锦州、宁远、山海关全线粮道,三日之内,沿路修筑土木堡寨,每五里设一哨,每十里驻一营,严守粮车、守护囤粮,只守不追,绝不私自进山追击敌寇,稳住后方粮草根本。”
“末将遵令!”
“吴三桂听令。”
“末将在!”吴三桂眼神锐利,静待军令。
“你领五千关宁轻骑,轻装进山,不围杀、不硬剿、不决战。只追踪夜枭营落脚巢穴,标记山林暗道、取水点位,摸清三路敌寇人数、轮换规律,每日传回情报即可,保存骑兵战力,不可折损兵马。”
吴三桂微微一愣,随即了然,沉声领命:“末将明白,遵丞相军令!”
“法正听令。”
“末将在!”
“你即刻回防蓟辽西北边线,严查入城流民、降卒,全城登记造册,抓捕潜伏细作。同时整备边军,日夜戒备漠南蒙古各部异动,无论对方如何挑衅袭扰,固守城关,不许主动出关开战。”
“末将遵令!”
三道军令落地,分工分明,攻守有度,彻底破解多尔衮以乱破稳的算计。
做完部署,诸葛亮环视帐内所有将领,声线不大,却字字千斤,穿透满帐嘈杂。
“多尔衮想以乱破稳,我大明便以稳制乱。”
“他想长线拉锯拖垮我军补给,我便筑寨固道,扎牢千里补给根基。”
“他藏夜枭死士袭扰四方,我便布全境哨卡,织就天罗地网困死死士。”
“他示弱弃地诱我深入辽东,我便沿河扎营、步步筑城,一寸山河一寸守,绝不贸然踏入山地圈套。”
“此前战局一边倒,是满清刻意退让。从今夜枭出动开始,辽河两岸,才真正进入势均力敌的对弈。”
“往后无速胜之战,无侥幸之功。一城、一粮、一哨、一人,皆是博弈筹码。拼谋算、拼隐忍、拼定力,谁先自乱阵脚,谁先满盘皆输。”
满帐武将听罢,心底骄躁尽数褪去,肃然抱拳行礼,心气沉稳下来。
“谨遵丞相号令!”
帐外春风愈发凛冽,吹得沿岸明军大旗狂舞作响。
辽西群山黑影穿梭,夜枭死士昼伏夜出,四处点火破袭;明军哨卡林立、堡寨加急修筑,兵马有序调动,防线层层收紧。
北岸八旗兵马缓缓后撤,主动让出外围据点,摆出溃逃假象,静待明军冒进;漠南蒙古骑兵于边境集结,马蹄声隐隐可闻;混入城池的满清细作,已然拿到明军沿河粮棚火药库布防图。
原本即将落幕的辽河战事,彻底转为暗流汹涌的长久拉锯。
谋臣对谋臣,雄主对雄主,死士对斥候,暗棋对暗棋。
辽河两岸春风不息,棋盘之上,杀机无尽,而范文程安插在大明中军内部、潜藏半年之久的最高级内奸,此刻正握着最新军情密信,悄然走向帐外暗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