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掠过官道,卷起细碎寒尘。
两万明军步卒排成绵长队列,向着铁岭稳步开拔。攻城辎重紧随队伍之后,铁甲反光连成一条长带。经历沈阳一役,全军心气彻底提振,再没有先前困城缺粮的萎靡。
四轮车行在中军位置,诸葛亮安坐其上。
法正策马靠了上来,手中摊开一卷地形图,马鞭一点铁岭方位。
“丞相,济尔哈朗此人性情悍烈,乃是满清宗室之中死硬主战一派。斥候连日探查回报,他收拢沈阳逃出来的溃兵,抽调开原守军,连同铁岭本地驻防兵马,凑足一万两千兵力,已经于铁岭城外布下锁龙阵。”
“锁龙阵?”
羽扇在掌心轻轻一转,诸葛亮抬眼望向前路远方,眸底冷光一闪。
“倒是敢摆出这样一套大阵。”
法正低头指着图上城外三道环形壕沟。
“这套阵法以三道壕沟作为骨架,沟底钉满削尖木桩,壕中灌入冷水。眼下秋末寒天,入夜一冻,整条壕沟尽数化作冰墙尖刺,人马很难强行逾越。”
“阵内排布硬弓、抬枪、小型土炮,左右两侧林地埋伏八旗死士,专门等候冲击中路的敌军。铁岭城头架设红衣大炮,炮火能够覆盖阵前半里之地。济尔哈朗摆明打算依托这套大阵,和我们死耗到底。”
话音落下,身侧满桂手按刀柄,指节攥紧,一声低吼。
“管他什么锁龙阵!”
“末将领前锋兵马直接往前冲,踏平壕沟,看这套阵法还能不能困得住我们!”
诸葛亮微微摇头。
“不可贸然冲阵。”
他视线投向北方天际。
“济尔哈朗敢领兵出城,并不是单纯勇武,而是心里存着一份指望。范文程正在北方收拢关外残部,此人打算拖住我军,等候对方南下合兵,前后夹击。我们一头撞上去强攻,刚好落入对方盘算当中。”
传令声快速传开,大军就地停下脚步,择高地扎下临时大营。
沙盘很快摆放妥当。诸葛亮俯身,指尖落在两处标记之上,一处三道冰壕,一处城外左翼枯林。
“冰壕难以跨越,根源在于我们并未携带足够用来填埋壕沟的土石柴草。对方两翼布置伏兵,笃定我军一定会从中路推进。那我们便反其道而行,不走中路,不去硬填冰壕。”
法正眼中亮光骤起。
“丞相打算截断对方水源,火烧林中伏兵,逼迫济尔哈朗出城野战?”
“只能算猜对一半。”
诸葛亮淡淡一笑。
“济尔哈朗勇猛有余,谋划不足。一门心思盯着城外大阵,却忽略一桩事实:铁岭城池狭小,囤积粮草有限。一万两千大军拉出城外列阵防守,城内留守兵力必然单薄。”
话音落下,三道军令接连出口,干脆利落。
“满桂听令。”
“末将在!”
“你带领五千步卒,带上柴草土石前往大阵正面。每日轮番前去佯攻,擂鼓呐喊,放箭威慑,但是严禁越过冰壕。昼夜轮番袭扰,叫阵中敌军得不到片刻休整。”
“末将领命!”
“亲卫校尉听令。”
一名身披轻甲校尉跨步上前。
“末将在此!”
“挑选三千轻骑,人衔枚、马裹蹄,连夜绕行直奔铁岭西门。攀墙入城,目标直指城中官仓,只焚烧存粮,不可大肆屠戮守军,万万不可惊动城外大阵主力。”
“属下明白!定不误丞相安排!”
“法正听令。”
“属下在。”
“领四千弓弩手,悄然进驻左翼枯林埋伏。一旦林中八旗伏兵出动,立刻万箭齐发,击溃左翼一路。”
法正抱拳应下:“属下即刻调兵前往林中布防。”
诸葛亮抬手指向中军大营。
“我坐镇中军,静观战局。看一看这套锁龙阵,究竟拿什么困住大明兵马。”
铁岭城外,锁龙大阵。
济尔哈朗一身厚重重甲,骑乘战马立于阵前高地,远远眺望明军扎营的方向,嘴角浮起一抹冷笑。
“世人传诸葛亮神机莫测,今日一看,也不过如此。知晓冰壕难以突破,便只敢安营扎寨远远观望,根本没有胆量前来一战。”
身旁副将躬身回话。
“王爷,范文程先生派人送来密信。他已经于吉林一带收拢一万关外残兵,三日之内便可领兵南下前来汇合。等到两军汇合,一同夹击明营,定然可以大破诸葛亮两万大军。”
“好!太好了!”
济尔哈朗仰头大笑,胸中底气大涨。
“待到范文程抵达此地,我亲率大阵兵马全力杀出,踏平明军大营,挥师夺回沈阳,替大清报这份血海深仇!”
他将全部心神放在死守大阵、等候援军之上,全然不曾料到,明军的算计,已经笼罩整座铁岭。
夜色缓缓降临。
三更时分,月色隐入云层,天地一片昏暗。
三千轻骑按照军令,一路避开巡逻哨探,悄悄抵达铁岭西门。
城外大部分守军尽数调往锁龙阵布防,城墙之上只剩下一批老弱士卒值守,困乏之下大半已经沉沉睡去。
校尉抬手打出一道手势。
飞爪绳索接连抛出,牢牢扣住城头垛口。精锐士卒顺着绳索攀上城墙,悄无声息解决几名熟睡哨兵,打开西门城门。
轻骑队伍直奔城内粮仓。
一桶桶火油泼洒堆积粮囤,一支火把落下。
冲天火光瞬间撕破铁岭黑夜。
“粮仓起火!快救火!”
城内守军惊叫奔走,整条街巷乱作一团。漆黑夜里火势蔓延极快,滚滚热浪扑面而来,人手再多,一时之间根本压不住这场大火。
火光穿透夜幕,远远映照到城外锁龙阵当中。
济尔哈朗望见城内升腾而起的大火,浑身血液仿佛骤然冻结。他猛地拔出腰间长刀,厉声嘶吼。
“不好!明军偷袭城池,粮仓被烧了!”
副将策马冲到他身侧,神色焦急。
“王爷!火速调遣兵马回城救援!粮仓一失,阵中一万多将士明日便无粮可食!”
“休要慌乱!”
济尔哈朗牙关死死咬紧,强行压下回城的念头。
“这是诸葛亮调虎离山之计!我大军一旦回撤驰援,耗费心血搭建的冰壕防线直接作废!传令左翼林中伏兵,立刻冲出林子,奔袭明军大营,逼迫他们回兵自救!”
他赌上左翼伏兵,可以逼退对面明军。
可埋伏枯林之内的八旗死士刚刚冲出林地,迎面便是严阵以待的四千弓弩手。
法正一声低喝:“放箭!”
漫天箭雨倾泻而下。
猝不及防的八旗伏兵成片倒下,凄厉惨叫响彻林地。残存之人眼见势头不对,慌忙调转马头退回密林,再也不敢踏出半步。
与此同时,正面阵前。
满桂见到林中伏兵受挫,当即下令全军加大佯攻声势。擂鼓之声震耳,喊杀一浪高过一浪,声势浩大,如同大军即刻就要冲破冰壕,杀入锁龙大阵。
内外压力一并压到济尔哈朗身上。
城内粮草焚烧殆尽,左翼伏兵惨败而归,正面明军攻势越来越盛,整套锁龙阵处处破绽。
一股血气直冲咽喉。
济尔哈朗仰头,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洒落在身前战甲之上。
“诸葛亮!我济尔哈朗,与你势不两立!”
粮仓焚毁,锁龙阵根基崩塌,济尔哈朗困守大阵进退两难。可三日之期将近,范文程一万关外铁骑踏雪南下,一场里外夹击的死局正在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