履带碾碎汽车残骸的轰鸣声逼近。
东南方向,星辰议会的重型装甲车已调转车头,高频镭射探照灯撕开浓雾,直逼白鹰所在的街口。
白鹰没有下令迎击。
“撤。”他干脆下达指令,“魔像卡口。”
两具八米高的物理魔像转过身,重重踏入街区两端的狭窄十字路口。庞大的骨质塔盾狠狠砸进两侧大楼底座,水泥碎裂,钢筋崩断。巨大的身躯直接化作两堵无法逾越的实体掩体。
灰鸦纵身跃下,左手反握长刀。死灰色火焰顺着刀刃切入地面,将装甲车投射过来的高维追踪灰线尽数绞断。
秦九渊端起重型***,打出两个战术手势。十二名战备司核验小队分成两组,枪口向外,呈标准的掩护阵型。
全员向着目标坐标狂奔。
穿过两条满是变异兽残骸的街道,一栋低矮的灰白色建筑出现在视线前方。
没有高耸的塔楼,外墙上也没有星辰议会标志性的星形徽章。
“第一觉醒研究所。”第四载体看了一眼终端确认。
大门外的台阶上,堆满了被遗弃的医疗物资和破损装备。带血的白大褂与生锈的防护服散落一地。
余枝快步走上前,蹲下身,从医疗箱旁拾起一本封皮卷边的名册。手指翻动,纸张上记录着密密麻麻的手写数据。
“白鹰,看这个。”余枝抬头,声音发紧。
白鹰提刀走近,视线扫过纸面。
那是第一批觉醒者的高维频率对撞测试记录。名单分为两列,排在最前面进行第一顺位致死率测试的,全部是项目研究员。平民和被征调的受试者,排在所有研究员的后面。
“他们真的拿自己填过裂缝。”余枝咽了一口唾沫。
历史的最初,这里曾有过真正的牺牲。
白鹰神色没有半分变化。刀尖点地,大步踏上台阶,右脚猛然踹出。
砰。
厚重的金属大门被暴力破开。
主控大厅内没有灯光,四周墙壁上嵌满了数百块冷光跳动的监控屏幕。大厅正中央,站着一个人。
深灰色长风衣,胸口别着星形徽章。正是那个在天裂外围指引他们坐标的年轻议长。
大厅内没有护卫,没有自动机炮。
白鹰带队跨入门槛。十具重装骷髅迅速散开,塔盾互咬,锁定所有视觉死角。秦九渊抬枪,红外瞄准线直接打在年轻议长的眉心。
年轻议长转过身。他没有看那些森白的骷髅,也没有看指着自己的枪口。
他看着白鹰,没有伸手索要主钥。
“我不收缴你们。”年轻议长声音沉稳,透着一种极度的理智,“给我一份未来数据。我要看看三十七年后,人类还有没有城市、秩序和选择权。”
秦九渊眼神一凝,手指贴在扳机上,没有放松警惕。
“星辰议会建立之初,就在研究觉醒、维度裂缝和人体频率。”年轻议长迎着白鹰的目光,语速平稳,“我们是第一批测试品。”
他抬手指了指大厅右侧墙壁上挂着的一排空置储物柜,每个柜子上都贴着编号,唯独少了数字“零”。
“零号员,从来不是一件高维兵器的出厂编号。”他看着白鹰,“那是用于承担最危险频率校验,自愿走在所有人前面的开拓者序列。”
没有阴谋算计,只有被掩盖的残酷初衷。
白鹰没有接话。他不讲情怀,只看结果。偏了偏头,打出一个手势。
第四载体抱着终端走上前,直接拉出一条数据线,强行插入大厅主控台的外部接口。
屏幕闪烁。
来自三十七年后的历史记录倾泻而出。
把活人当作电池抽干的熔炉账本。
铺满死人残骨的回收缓冲城。
利用隔离令将整座西三区划归注销名单的第七席签名。
还有那些堆在冷库门外,被抹去名字、标成数字的平民燃料记录。
所有画面,每一帧都透着将人命当成本消耗的极致冷酷。
年轻议长盯着屏幕。他看着那些由他们一手制定的规则,在未来演变成一场永无止境的合法屠杀。
他后退了半步。背脊撞在金属台面上。
“我们……变成了这副模样。”年轻议长声音依旧没有起伏,但攥紧台面的手背青筋暴起。
他所有的底线,被未来的现实击得粉碎。
就在他沉默时,主控台所有的屏幕突然爆出尖锐的杂音。
高维权限强制接入。
第四载体的投影被直接切断。数百面屏幕统一跳转,化作一面巨大的数字镜面。
镜面中,冷光汇聚,勾勒出一张苍老的脸。
五官轮廓与年轻议长别无二致,却被漫长的岁月刻满了上位者的漠然。
“首席回声执行体。”第四载体咬牙切齿。
三十七年后的老年议长,利用绝对权限降临。
老者隔着屏幕,隔着漫长的时间维度,看着曾经的自己。
“存续需要代价。”老年议长的声音干哑,却带着一种绝对的傲慢,“依靠你那点可笑的底线和牺牲,撑不过第一年。人类要活下去,靠的是绝对的控制和筛选。”
年轻议长站直身体,逼视镜面:“你们拿平民去填裂缝?”
“若不填,三十七年后的今天,这座城还能剩几个人?”老年议长没有否认,甚至认为理所当然。
年轻议长眼底闪过极为罕见的暴怒,他刚要开口驳斥。
“闭嘴。”
白鹰冷厉的声音直接切断了两代议长的辩经。
他提着骨刀走到主控台前,刀尖点在镜面上,直指老年议长的双眼。
“拿活人当成本,把生存权做成筹码。你管这叫稳定?”白鹰声音冷硬如铁,毫无敬畏,“那叫把灾难延期,然后向下面的人收一笔还不清的高利贷。”
白鹰反手将骨刀插进地面。
“现在,利息到期了。我来砸你的盘。”
白鹰打出一个响指。
咔!咔!咔!
大厅内,十具重装骷髅齐刷刷踏前一步,盾牌猛砸地面。门外的骷髅弓手纷纷拉满弓弦,绿色的死火点亮了整个建筑外围。
“接管出入口。”白鹰下令。
不听辩论,不讲逻辑。用绝对的武力确立规矩。
老年议长看着白鹰,眼神没有半分波动。
“零号员,你毁掉母档,只会让所有人失去最后的避难所。”
老年议长抬起干枯的手指。
滴。
首席权限启动。
大厅顶部的红色警报灯疯狂闪烁,地下深处传出巨大沉闷的金属咬合声,厚重的合金隔离板从四面八方落下,强行封死整个研究所。
主控镜面上,弹出两行猩红的提示框。
【第一觉醒研究所,标记为历史污染样本。】
【东八街地下商场避难所,标记为历史污染样本。】
不仅仅是这里。他连白鹰之前刚救下的那群平民,也一并划入了抹杀范围。
高维的删除波纹,开始从天花板的缝隙中一点点下压。
年轻议长看着镜子里那张苍老的脸,一把扯下胸前那枚代表权力的星形徽章,狠狠砸在地上。
他大步走到白鹰身侧,站定。
主控台上,一个不可撤销的高维抹杀倒计时,开始进入最后六十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