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暖阁里的火盆换了新炭。
红彤彤的银丝炭不见半点青烟,把满屋子烘烤的干爽温暖。
厚重的锦缎门帘垂落下来,隔断了外头呼啸的寒风与隐约的爆竹余响。
叶无忌端来一盆温水,顺手关死了内厢房的雕花木门。
“蓉儿在前院安排守岁的值夜班子,明珠喝多了,让素娘扶回了东厢房。”
叶无忌把拧干的棉帕递过去,嘴里嘀咕道,“总算把这一大家子给打发安顿好了。”
小龙女坐在床沿,双足褪了罗袜,悬在半空。
她的脚生的极小,足背白腻,脚趾如熟透的嫩藕般圆润。
听到叶无忌的念叨,她微微仰起脸,任由叶无忌拿着热帕子替她擦拭脸颊和脖颈。
“那位蓉姐姐,做事很利落。”
小龙女嗓音很轻,呼吸扑在叶无忌手腕上,“方才在席上,她给城中各营统领敬酒,三言两语便让那些握刀的粗汉服服帖帖。在古墓时,孙婆婆从未教过我这些。”
叶无忌手里的动作微顿。
他蹲在床前,仰头看着小龙女清澈见底的眸子,心头微动。
“她是襄阳城里历练出来的女诸葛,管的是粮饷兵马、人心算计。”
叶无忌笑了笑,伸手握住她微凉的脚踝,放入温热的木盆中,“你学那些腌臜权谋做什么?古墓里清清静静的就挺好。灌县有我顶着,后宅有她操持,你只需要安安心心当你的宅女就好。”
水温刚好。
小龙女舒服的轻轻舒了一口气,身子靠在沉香木床柱上。
小龙女没有问宅女是什么。
她低头看着叶无忌,“从前在古墓,我每日躺在寒玉床上,心如止水。可自打在终南山遇到了你,我才知晓这世间还有许多滋味。”
叶无忌咧嘴一笑,手掌覆在她小腿肚上轻轻揉捏:“什么滋味?跟着我受惊挨冻的滋味?”
小龙女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叶无忌那张带着几分痞气的俊脸,又想起方才席间黄蓉与段明珠看叶无忌的眼神。
那两位女子,一个成熟从容,一个英武明艳,举手投足间皆是世俗女子独有的风韵。
而自己呢?
除了一柄剑、一身白衣,似乎什么都不会。
小龙女睫毛轻轻颤了颤,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半个月前,在绝情谷阴冷水牢里的景象。
当时为了让尹志平万劫不复,为了引动他体内的情花毒,她曾试着用言语和神态去折磨那个道士。
公孙绿萼当时在暗处瞧见,曾惊呼说那是天底下男人都挡不住的勾魂模样。
天底下的男人都挡不住?
那叶无忌呢?
念头一起,小龙女清冷的眸底悄然掠过一抹极罕见的好奇与跃跃欲试。
“叶无忌。”
小龙女轻唤了一声。
“嗯?水凉了?”
叶无忌正低头帮她擦脚,头也没抬。
“你抬起头,看我。”
这声音和平日里的小龙女截然不同。
不再是那种淡漠疏离、不带人间烟火气的清冷,反而压的极低,尾音发软,一个字一个字往人耳朵里钻。
叶无忌心头猛然一跳,下意识抬起头来。
只见床榻上的小龙女微微侧转了身子。
她原本端坐的身姿松垮下来,一只雪白的手臂斜支在枕褥间,单薄的素白亵衣领口顺着肩膀滑落了半寸。
修长白皙的颈项完全展露在外,锁骨深陷,胸前那一片丰润在红烛光芒的照耀下泛着诱人的光晕。
她微微抿着唇瓣,眼波流转,带几分生涩的娇媚,定定凝视着叶无忌的双眼。
“叶统辖,除夕夜这般伺候人,你累不累?”
小龙女学着那日在水牢里的语调,软软糯糯的开口,“你瞧瞧我……好看吗?”
轰的一声。
叶无忌脑子里嗡的一下,一片空白。
他僵在原地,手里的布巾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
这特么是谁?!
这是那个不苟言笑、不通世故、清心寡欲的小龙女?!
那微微偏着脑袋、眉眼含春、衣衫半解的勾人模样,比川西花舫上的头牌还要要命十倍!
她眼底深处明明是一片纯净,做出来的动作和语调偏偏全是凡尘俗世里最极致的挑逗!
纯与欲在这一瞬间被撕扯到了极点!
叶无忌喉结疯狂上下滑动,一股热气直冲头顶,呼吸骤然粗重。
“龙……龙儿?”
叶无忌嗓音沙哑的不成样子,双手撑在床榻边沿,“你……你受什么刺激了?这是跟谁学的妖法?”
小龙女见他这副目瞪口呆、鼻尖甚至隐隐渗出血珠的狼狈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她甚至的寸进尺的往前倾了倾身子,饱满的轮廓几乎贴到了叶无忌的鼻尖。
“怎么,不喜欢?”
小龙女眨了眨眼,声音愈发酥软,“在绝情谷的水牢里,尹志平瞧了我这副模样,连心脉都被情花毒给活活痛断了。我以为……男人都好这一口。”
“噗——咳咳咳!”
叶无忌一口气没提上来,剧烈的咳嗽起来,整张脸憋的猪肝一般紫红。
尹志平?!
水牢?!
叶无忌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公孙绿萼白日里说的话,瞬间明白过来前因后果。
他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险些一口老血喷出来。
“我去!不早说!”
叶无忌猛地直起身子,气急败坏的在暖阁里转了半圈,又是咬牙又是跺脚:“尹志平那贼道士还看过你这副模样?!他娘的!合着那厮比我知道的还多!”
小龙女见他暴跳如雷的模样,脸上的魅态再也维持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这一笑,眉眼舒展,方才那股刻意模仿的妖媚荡然无存,重新变回了那个纯净无瑕的古墓仙子。
小龙女收回了脚,缩进被窝里,只露出一张红扑扑的小脸,“他刚看了一眼,心头起了邪念,情花毒就发作了,痛的在铁链上打滚,连叫都叫不出声。后来绿萼送来了信,我便出发来了灌县,他如今还在绝情谷的水牢之中,不见天日,求死不能。”
叶无忌长松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心有余悸的坐回床沿。
“姑奶奶,以后这种要命的招数,严禁在别处用!不对,连想都不能想!”
叶无忌恶狠狠的瞪着她,伸手在她翘挺的鼻尖上刮了一下,“你知不知道刚才差点要了为夫的老命?先天功的真气都差点走火入魔!”
小龙女裹紧了被子,眉眼弯弯,眸子里满是笑意:“那你方才到底喜不喜欢?”
“废话!哪个男人顶的住这个?”
叶无忌没好气的哼了一声,随即伸手探进被褥,按在她平坦的小腹与后腰处。
掌心温热的混沌真气缓缓透出。
“不过往后只能对我一个人用,听到没有?若是让外人瞧见哪怕半眼,我非提兵把天下人的眼珠子都挖出来不可。”
小龙女感受着腹部传来的滚烫暖流,原本有些发凉的经脉渐渐被抚平。
她轻轻靠在叶无忌肩头,低声道:“旁人我连看都懒的看,哪里会这般对他说话。我只是……有些担心。”
“担心什么?”
“今日见了黄帮主,又见了那位大理的郡主。”
小龙女声音低沉下去,“她们都能帮你打仗,帮你管人。我除了杀人练剑,什么都不懂,怕帮不上你的忙,反倒成了你的拖累。”
叶无忌听着怀中女子罕见的自卑与担忧,心头猛地一软。
在古墓里,她是高高在上的师父,是遗世独立的仙子。
可走入这滚滚红尘,面对黄蓉的权谋手腕、段明珠的家世背书,她也会像寻常女子一样患得患失,甚至笨拙的试图用这种反差极大的方式来讨好他、证明自己的存在。
叶无忌翻身坐上床榻,连人带被子一把揽进怀里。
“傻不傻?”
叶无忌低头,温热的唇印在她泛红的耳垂上,轻声低语,“这全天下能帮我打江山、算钱粮的女人或许还有,可敢为了一个除夕之约,舍命从几十丈雪崩绝壁里爬出来寻我的,就只有你小龙女一个。”
小龙女身子微微一颤,把脸深深埋进叶无忌的胸膛,双臂隔着被子环住了他的腰身。
“叶无忌。”
“嗯?”
“我不学那些了。往后你打架,我替你杀人;你累了,我给你抱。”
“成交。”
暖阁内的烛火跳动了一下。
叶无忌双手环抱着她,体内的混沌真气顺着周身穴位,源源不断的与小龙女体内的玉女心经交融汇聚。
阴阳相济之间,两人头顶缓缓腾起淡淡的白雾。
小龙女经脉深处的寒气与暗伤,在这股温和霸道的真气冲刷下,正以惊人的速度消融愈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