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工那天,赵明在办公室门口等他。
手里还是那杯温水。
陆晨接过来,看了他一眼。
“今天又是主任安排?”
“不是。”
赵明很认真。
“这是我独立判断后采取的常规支持。”
王雨晴从旁边经过,补了一句。
“他怕你夜里没睡好,直接拿咖啡当水。”
陆晨笑了。
“睡过了,安排也调整过。”
“那就好。”
赵明往旁边让开。
“还有个新情况,你先别急着处理。”
“什么?”
“我们昨天已经讨论过,有两项证据还在等,今天按节点复核,不需要因为你回来就从头再问一遍。”
陆晨停了一下。
随后点头。
“那我先看你们的记录。”
办公室里,没有谁因为他回来,就把原本已经承担的工作重新交回去。
王雨晴继续协调。
赵明去完成自己的床旁评估。
程菁接着核对一个复杂用药病例。
李森查完房,经过门口时,只朝陆晨看了一眼。
“欢迎回来。”
“主任。”
“按排班来,别把休假期间的工作补成加班。”
陆晨笑着答应。
“好。”
当天上午,他收到邵平川的复查结果。
恢复趋势稳定。
相关功能继续改善。
是否能够回到驾驶岗位,仍需按职业健康和实际功能要求评估。
邵平川没有要求陆晨在证明上写一句保证。
他只是发来一张照片。
人坐在公交总站外的长椅上,手里拿着一瓶水。
旁边是邵宁。
小男孩怀里抱着那辆已经修好的公交模型。
配文很短。
今天先来看看,暂时不抢驾驶位。
陆晨看完,笑了。
随后把需要继续追踪的内容转入正式随访。
不是把一张好看的照片,直接当成全部结局。
中午,何绍平的儿子也发来消息。
父亲在康复支持下,已经能够完成更稳定的转移,步行仍然需要帮助,但情绪比前段时间好。
老人甚至开始挑剔康复记录里的字写得不够正。
儿子在消息后面补了一句。
他现在终于不只问什么时候能回去上班了,也会问今天该练哪一项。
林序看到这段反馈,长长松了口气。
他还记得那天,自己第一次把颈部疼痛从许多信息里单独提出来时,心里有多不确定。
陆晨看着他。
“这次记住的是什么?”
林序想了想。
“不是以后看见偏瘫就都往脊髓想。”
“还有呢?”
“是证据不匹配的时候,不能因为第一个方向很常见,就停止重新定位。”
陆晨点头。
“这个可以留下。”
下午的讨论间隙,赵明突然从门口探头。
“有个问题。”
大家抬头。
“以后宁宁长大,要是问你为什么总叫人喝水,你怎么解释?”
陆晨看着他。
“说有位叔叔,提醒了很多年才真正记住。”
赵明沉默两秒。
“我觉得儿童教育应该保护当事人身份。”
王雨晴低头笑了。
程菁也忍不住弯起嘴角。
笑声过去,陆晨重新看向屏幕。
新的患者资料还不完整。
有人已经完成第一轮评估。
有人提出了最需要核验的地方。
还有人把必须升级的条件写到了旁边。
他听完,没有抢着给出最后答案。
而是让负责的年轻医生先把判断说完整。
那名医生站在屏幕前,声音起初有些紧,讲到后面渐渐稳下来。
“目前没有足够依据支持立即扩大治疗,但这三项变化需要继续复核,如果出现其中任何一项,我们就改变计划。”
陆晨看完记录,补了一个容易被忽略的节点。
随后,把笔放下。
“按这个安排执行,结果回来再讨论。”
下午下班前,沈小柠发来一张照片。
宁宁睡在安全的照护环境里,小手停在脸旁。
照片没有配很多字。
只有一句。
今天终于有一段连续睡眠,我也睡了。
陆晨站在办公室门口,看着那句话,心里慢慢松下来。
他回复。
很好,我按时回家。
然后,把剩余工作交接给明确的责任岗位。
没有多接一份本来可以由别人处理的事务。
也没有因为马上要走,就省去该完成的核对。
赵明看见他收包,抬手指了指桌上的杯子。
陆晨拿起来给他看。
空的。
赵明满意地点头。
“可以下班。”
李森从后面走过,顺手看了一眼赵明自己的桌子。
“你的呢?”
赵明的手停在半空。
几秒后,他默默回去拿杯子。
陆晨笑着走出办公室。
回到家,沈小柠正在餐桌旁喝汤。
宁宁暂时由照护人员看着,屋里难得安静。
陆晨洗手,换好衣服,先坐到沈小柠对面。
“今天怎么样?”
她想了想。
“比昨天松快一点,复查的问题也记好了。”
“那下次一起问。”
“你呢?”
“也比以前松快一点。”
沈小柠看着他。
“患者少?”
“不是。”
陆晨笑了。
“是有些事情,不需要从我这里重新开始。”
她轻轻点头,把另一碗汤推到他面前。
“那先吃。”
饭吃到一半,房间里传来女儿的哭声。
陆晨放下勺子,起身过去。
沈小柠没有立刻跟着站起来。
她先把自己的汤喝完。
过了一会儿,陆晨抱着已经安稳一些的宁宁出来,步子不算快,姿势却比最初自然了许多。
沈小柠看了一会儿,笑着问。
“这项技能,现在评估到什么程度了?”
陆晨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儿。
“能独立完成一部分,还需要持续训练。”
“有没有停止标准?”
“有。”
“什么?”
“她不舒服,我还找不到原因时,不能光靠自己猜。”
沈小柠点头。
“这回答合格。”
宁宁就在这时睁开眼睛,朝声音的方向动了动。
陆晨低头,轻轻叫了一声她的小名。
女孩当然还不会回答。
但他没有着急。
窗边的薄荷长高了一点。
小番茄这一批的果实,已经逐渐成熟。
小宝的欢迎牌还贴在门边,下面那行关于陆晨的补充说明,被院长妈妈仔细压平,没有因为纸角卷起就拿下来。
手机安静地放在玄关。
医院里的夜班已经开始。
有人接起电话。
有人走进抢救室。
有人把一份不完整的资料重新核实。
也有人在不知道答案的时候,清楚地告诉对方,自己现在还缺哪项证据。
这些工作仍然重要。
不会因为陆晨回到家,就失去分量。
但它们也不会因为他此刻抱着女儿,就全部停下来。
沈小柠吃完饭,走过来轻轻看了看宁宁。
“我抱一会儿?”
陆晨看向她。
“你刚才不是说还想再休息一下?”
“那你先抱。”
“好。”
她在旁边坐下,把腿靠得舒服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