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是宁宁的儿保随访。
他已经提前协调好时间。
到了门诊,沈小柠正抱着女儿等候。
见他过来,她先看了眼钟。
“刚好。”
“培训按时结束。”
“你讲的?”
“赵明讲的。”
“那他现在挺厉害。”
陆晨点头。
“讲得很好。”
轮到宁宁时,负责医生按常规完成评估。
生长。
喂养。
睡眠。
需要关注的事项。
该问的逐项问。
陆晨没有因为自己每天都看女儿,就跳过专业随访。
也没有要求加上没有指征的项目,只为了让自己更放心。
医生问家里最近最困扰的是什么。
沈小柠想了想。
“夜里有时还是乱,但比前面有规律一点,我们在调整。”
陆晨补充具体情况。
医生听完,给出与当前阶段相符的建议。
没有用一句每个孩子都不一样结束。
也没有把所有正常差异都变成问题。
出来以后,沈小柠看着陆晨手里记下的几项内容,笑着说。
“今天又学到了。”
“嗯。”
“你觉得当家属难不难?”
陆晨认真想了想。
“知道很多,也不能替她把每一步都提前走完。”
沈小柠低头看女儿。
“那就一起慢慢走。”
宁宁刚好在这时动了动小手。
陆晨把资料放好,伸手调整了一下盖着的薄毯。
没有说更多。
冬天真正近了。
医院门口的树叶少了一些,早晚的风明显凉下来。
吴素琴回来复查时,穿着一件很厚的外套。
她已经不再从事那次赛事的临时工作,女儿帮她重新安排了更适合身体情况的日常。
但她不愿意完全闲着。
陆晨没有一概要求她什么都别做。
而是结合当前心脏情况和专科意见,说明可以怎样逐步安排。
吴素琴听得很认真。
临走前,她从包里拿出自己的新水杯。
杯子上贴着一个标签。
不是提醒喝多少。
而是写着,身体不舒服先说,不替别人硬撑。
赵明看完,点头表示赞同。
吴素琴看向他。
“你那个水杯呢?”
赵明一怔。
“在办公室。”
“喝了吗?”
陆晨站在旁边,忍不住笑了。
赵明看着眼前这位已经学会反问的患者,慢慢点头。
“我马上去核实。”
梁子豪的随访也有了进展。
恢复评估按运动相关专科要求推进。
他没有未经允许就回到原来的训练强度。
更没有因为一次检查没有明显问题,就自行宣布全部恢复。
教练后来组织了一次队内交流。
请的不是某个带货品牌。
是正规运动医学和药学人员。
梁子豪坐在前排,负责把队员最容易不好意思问的问题先写出来。
有没有别人推荐就能吃。
成分看不懂怎么办。
比赛前紧张睡不着,是不是一定需要靠什么东西顶上。
这些问题并不复杂。
但如果一直没人愿意认真回答,就容易被广告先占了位置。
陆晨看到相关反馈时,没有再安排自己过去讲一场。
对应的专业人员已经在做。
他只把这次尝试留进随访记录。
不是所有后续,都必须再次以他的出现作为结束。
苏映秋出院后的第一次复查,贺远把那个小折凳又带来了。
这回不是一路都要用。
是怕等待时间长,提前准备。
她看见陆晨,先笑着说。
“我现在能把它提一小段。”
贺远在旁边补充。
“但还不让她拿着到处证明。”
陆晨笑了。
“有这个分工挺好。”
相关评估继续由负责团队共同完成。
血流。
心功能。
肿瘤后续管理。
体力恢复。
每一项都不能只靠她今天看起来精神不错判断。
苏映秋配合得很好。
她不再把复查理解为医生看看报告说一句没事。
也开始知道,哪些结果需要连在一起看。
结束以后,她把手机递给陆晨。
里面是一张最近拍的照片。
她和贺远坐在一家普通面馆里。
没有穿病号服。
面前是两碗面。
她只吃了适合自己当前情况的分量,但表情很好。
陆晨看了一会儿。
“这次照片拍得正。”
贺远立刻接话。
“练过。”
苏映秋看向丈夫,笑着摇头。
“他还挑了一张最清楚的,其他几张仍然不太行。”
离开时,她没有送昂贵礼物。
只是把一张普通便签交给陆晨。
上面写着。
第一次走到窗边,我以为已经很高兴,后来发现,能和他正常坐着吃一顿饭,也很高兴。
陆晨把便签收好。
不是每份感谢都需要放到墙上。
有些内容,留在心里就足够。
那天下班前,齐望山打来电话。
全国试点下一阶段的工作安排已经初步确定。
不再急着扩大点位数量。
而是从已有区域中,选择几类长期结局进行追踪。
包括转运后功能恢复。
用药相关风险。
高危患者的连续照护。
还有复杂手术后的生活质量。
陆晨听完,先问。
“基层参与的时间和支持条件,安排了吗?”
“正在一并确认。”
“患者端的信息获取,也不要全靠每次来医院填表。”
“这个问题,唐蓁已经提了。”
齐望山在电话那头笑了一下。
“你们现在有些话,都不用你先说。”
陆晨也笑了。
“那挺好。”
“另外,有一场国家级经验交流,希望你参加。”
“时间先发来,我核对安排。”
“这次没有让你明天就走。”
“那就好协调。”
挂断电话,赵明从旁边探头。
“又要出差?”
“先看时间。”
“宁宁百天是不是快到了?”
陆晨看着他。
“你记得还挺清楚。”
赵明很认真。
“我已经在考虑送什么,不能每次都送盆栽。”
王雨晴抬头。
“你上次那盆薄荷长得怎么样?”
“据说很好。”
“那说明养护已经交接成功。”
赵明想了想,竟然觉得十分有道理。
宁宁百天那天,没有办大酒席。
陆晨和沈小柠只是把院长妈妈、小宝,以及几位提前约好的亲近朋友请到家里,大家时间不同,也就分开过来,不挤在同一时段。
没有商业赞助。
没有一屋子人争着抱孩子拍照。
想看宁宁,要先看她当时的状态。
睡着了,就让她睡。
沈小柠想休息,客厅的聊天就放轻一点。
小宝来得最早。
手里抱着一个认真包装过的纸盒。
打开以后,是一本他自己做的小画册。
第一页画了家。
第二页画了孤儿院。
第三页画了医院。
陆晨往后翻,发现还有一页。
是一张小小的餐桌。
桌边坐着三个人。
他,沈小柠,还有长得像一团圆圆小云的宁宁。
陆晨看着那张画,轻声问。
“为什么把吃饭也画进来了?”
小宝觉得这个问题有点奇怪。
“因为你们每天都要吃。”
沈小柠在旁边笑了。
小宝又认真补充。
“以前你回院里,有时候吃两口就走,现在小柠姐姐说,你会把饭吃完。”
陆晨翻页的手停了一下。
院长妈妈看着他,没有再讲以前多辛苦。
只是把切好的水果放到桌上。
“孩子都记着呢。”
过了一会儿,赵明到了。
这次没带盆栽。
他拿出一个包装整齐的小盒子,里面是一本很结实的布书,边缘和材质都提前认真挑过,内容简单,也没有那些花哨得让人看不懂的功能。
沈小柠看完,点头。
“这次选择挺实用。”
赵明明显松了口气。
“我研究了好几天。”
王雨晴后面进来,手里提着一份给沈小柠的礼物。
不是给孩子。
是她之前提过想看的几本书,还有一张手写卡。
有空就看,没空也不需要完成。
沈小柠拿着卡,笑得很温柔。
“这个安排我喜欢。”
程菁则把自己带来的东西放好,先问沈小柠最近休息和复查情况。
没有一进门就只围着宁宁。
陆晨在厨房里听着客厅的说笑,慢慢把最后一道菜盛出来。
赵明走过来想帮忙。
他看了一眼锅,表情有些意外。
“你现在这几道菜,熟练度不错。”
“最近做得多。”
“要不要以后交流一下?”
“可以。”
陆晨把一盘菜递给他。
“先端出去。”
赵明接过来,刚走两步,又回头。
“这个我不会端错位置。”
陆晨看了他一眼。
“我也没提前怀疑。”
“习惯性说明,减少后续沟通。”
两个人都笑了。
吃饭时,宁宁醒了。
陆晨先过去看,确认需要后抱出来。
小宝坐在沙发上,立刻把背挺直。
“我能看近一点吗?”
“能,但先别突然凑过去。”
男孩认真点头。
他看着妹妹的小脸,半天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忽然转头问陆晨。
“她什么时候能看懂我的画?”
陆晨想了想。
“还要慢慢长大。”
“那我先接着画。”
“好。”
“以后她问我画的是什么,我会解释,不说她笨。”